他把毛巾扔在地板上——不是放，是扔——然后朝技术台走过去。
联合中心两万人看着那个身影从替补席站起来，脊背笔直，步子不快不慢，仿佛落后14分这件事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坐我旁边那哥们说——''''完了完了，今晚要输了。''''”第十二排靠过道的一个胖子扭头跟身后的人说，“我说你急什么？乔丹还在呢。”
“对对对。”身后那人点头，“乔丹在呢。”
三个字就够了。
——乔丹在。
他走向技术台报到的这段路不过十几米，但整个联合中心的气氛像被拧紧的发条——刚才被76人砸碎的信心，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开始重新拼接。
公牛进攻。
哈珀控球，艾弗森上前施压，哈珀往右晃了一下，艾弗森跟过去——哈珀突然把球回拉，左手一拍，球穿过胯下，同时身体往左挤。
艾弗森的手打到了哈珀的手腕上。
“嘟——”
犯规。
哈珀揉了揉手腕——其实不疼，但这个表情很重要，裁判需要看见。
“聪明。”温特在替补席上小声说了一句。
禅师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乔丹走回场上，乔丹的背影在联合中心的灯光下拉出一条影子——禅师看了三秒。
“迈克尔。”禅师喊了一声。
乔丹回了一下头。
禅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够了。
两个搭档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台词，那个点头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球给你，怎么打，你定。
乔丹站到了右翼。
联合中心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迈克尔！迈克尔！”但乔丹的表情一点没变。
开场四连铁的感觉还粘在手指上，那种涩涩的、不对劲的触感让他的眉头压得很低。
但他是迈克尔·乔丹。
他接到哈珀的传球，面前是邓枫。
乔丹持球，肩膀往左一沉——
出手。
噹——
铁了。
第五铁。
联合中心的欢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两万人集体憋住了呼吸，然后“呃”了一声——像是有人踩了两万人的脚。
......
洛杉矶。
科比的笔尖停在本子上，墨水洇出了一个小点,他盯着电视里乔丹投铁的慢放回看，然后低头写字。
“偶像开场五连铁。”
写完这行字，科比咬了一下笔帽。
“说明他也是人——但这个出手选择没问题，节奏也对，可能是右手腕的发力角度偏了两度……昨晚是不是又打牌了？”
科比划掉了最后一句。
不能写这种话，万一以后出书了被乔丹看到怎么办。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如果是我，铁到第三个就会改打法。”
写完之后看了三秒，又划掉了。
上次也是这么写的。
然后又重新写了一遍。
......
76人替补席，戴维斯学聪明了。
他不可能不学聪明——跟邓枫待了半个赛季，那个中国人的脑子像传染病一样，看多了就会被感染。
“乔丹手感不好。”戴维斯对旁边的助教说，“但他肯定会往内线突。”
“那怎么办？”
“让邓枫一对一扛外线，乔丹要投就让他投——今晚这手感，他投多少铁多少，但只要他往里走——”
戴维斯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人围他。”
这就是今晚的策略：外线放你单挑邓枫，你投进了算你牛；但你敢突，就让你看看什么叫76人的立体防线。
果然。
乔丹下一个回合拿球，右侧低位背身面对邓枫。
他的肩膀晃了一下——左、右、再左——邓枫的身体跟着晃了，但脚没动。
乔丹突然转身跳投。
这次他用了一个肩部假动作——右肩往前送了一下，邓枫的重心被带起来，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
空间出来了。
乔丹出手。
弧度完美，角度完美——
噹——
又铁了。
第六铁。
乔丹落地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他搓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手。
昨晚明明赢了九千块——赢钱的夜晚手感怎么可能差？
除非那九千块把好手气全留赌桌上了。
“不可能啊。”乔丹小声说了一句。
邓枫在他身后听见了，没吭声。
前世这场比赛他看过录像带，乔丹全场37投20铁，那还是在没有他的情况下——邓枫的防守不一定比当时的76人首发强多少，但有一样东西变了：节奏。
今晚76人的攻防节奏完全被打乱了——不是76人的节奏被打乱，是公牛的。
76人快攻打得比上一场更凶，朗利不在场上之后公牛内线的速度跟不上，而乔丹每次回到阵地战，面前都是邓枫那张年轻的、表情欠揍的脸。
“迈克尔。”邓枫在一次死球间隙说了一句。
“嗯？”
“你今天手感是不是不太……”
“闭嘴。”
邓枫摊了下手——好吧。
但乔丹说“闭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咬牙。
你一个落选新秀，敢问迈克尔·乔丹手感好不好？
等着。
下一个回合——乔丹拿球，背身，试探步。
邓枫上前贴防，乔丹右手持球，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邓枫果然起跳——
不，邓枫没跳。
他脚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重心往前倾了一寸，然后收回来了。
“你不跳？”乔丹右手单手抓球，悬在半空。
“你那个假动作太明显了。”邓枫说，“第一次看您录像带的时候我就——”
乔丹没等他说完。
左手拨球，往左一个大跨步突入——邓枫跟了半步，然后大本从弱侧过来了，拉特里夫堵住了底线。
三个人。
乔丹硬把球甩给了外线的库科奇，库科奇三分出手——铛——
又铁。
第七铁。
不是乔丹的铁，但也差不多——整个公牛的进攻像中了邪。
“这个球——”张指导推了推眼镜，“乔丹今晚半场不到已经自己铁了六个了，这——邓枫的防守确实了不起。”
孙正平看着屏幕：“关键是76人的整体防守策略，邓枫外线一对一消耗乔丹精力，但只要乔丹切入内线——你看，大本和拉特里夫的协防马上到位。”
“对，这个策略——应该是赛前就布置好的。”
“但执行力也得跟上，邓枫在场上的指挥——你注意看他的手势，每次乔丹拿球之前他都会拍一下大本的背。”
“提醒协防。”
“对。”
76人进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
他不急，76人已经建立了足够的领先优势，现在反而不需要拼了——慢慢打，消磨时间，消磨公牛的耐心。
艾弗森在弧顶运了三下，观察。
哈珀贴上来了——脚步碎得像缝纫机，但艾弗森能听到他膝盖发出的声音，不是夸张，是真的——三十二岁的膝盖在急停、启动、再急停的过程中发出了抗议。
艾弗森往左晃了一下，哈珀跟上了。
往右——哈珀又跟上了。
然后艾弗森加速了。
一步。
两步。
他从哈珀右侧切过去，哈珀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臂——没碰实，只是蹭了一下。
禁区里，罗德曼迎上来。
但罗德曼不是穆托姆博。穆大叔有七尺二的身高和两条像鹤的长臂，能在禁区里把一米八三的艾弗森盖成照片。
罗德曼有防守、有凶悍、有球场智商，但他的盖帽能力——就那样吧。
艾弗森起飞。
抛射，球从罗德曼的指尖上方飘过去，轻轻碰了一下篮板，弹进篮筐。
37比21。
......
费城76人的球迷论坛正在精神错乱。
“上一场赢超音速，这一场怎么感觉要宰公牛的节奏啊？”
“这是什么水平？这到底是什么水平？”
“邓枫到底是什么生物啊？落选秀？开什么玩笑？”
“别高兴太早，离比赛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呢，这可是公牛。”
“对，冷静冷静——但我特么冷静不下来啊！”
......
公牛进攻，乔丹拿球。
这次他没再犹豫了——左手运球，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试探步。
邓枫贴上去。
乔丹的眼睛盯着邓枫的腰——不是脚，是腰，他在找重心。
右手单手抓球，悬在空中——邓枫的眼睛跟着球走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
乔丹的眼神往左飘了一下，身体往右，球从右手到左手——邓枫的重心被骗过去了，整个人往右倾了半步。
乔丹向左运了一步，轻点地面，中距离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唰——
37比23。
终于进了。
联合中心炸了——但这次的欢呼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味道，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
乔丹退防的时候，没有任何庆祝动作，没有吐舌头，没有耸肩，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邓枫。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挑衅，不是愤怒，甚至不是骄傲。
那是一种确认——我还在。
......
禅师在替补席上搓了一下手指。
“泰克斯。”
“嗯？”
“我想换人，让科尔——”
“不行。”温特摇头，“哈珀已经挡不住艾弗森了，你换科尔上来？三秒就被过。”
禅师停了一下，他知道温特说得对——哈珀好歹还能把艾弗森逼到中距离投篮，科尔上来就是给艾弗森免费修路。
“那皮蓬呢？让皮蓬去防艾弗森——”
“皮蓬现在防邓枫，你让皮蓬去防艾弗森，谁防邓枫？库科奇？”
禅师闭了一下嘴。
库科奇防邓枫——那画面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够了。
库科奇的横移速度防邓枫，三秒钟就会被拉开，禁区门户大开。
“就这么打。”禅师把书重新拿起来，“让迈克尔自己找手感。”
温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76人不急了。
领先16分的76人根本不需要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公牛的缩短三分线版本乔丹和皮蓬确实有射程，但三分球这东西——投十个进三个还是进五个，全看缘分。
更何况76人有艾弗森。
全场紧逼？随便逼。
艾弗森一个人运球过半场比有些球队五个人还快。
你想用防守压迫制造失误？对不起，艾弗森从小就是在压迫中长大的。
76人爆冷所有必备条件已经达成——对手主力手感低迷、己方士气高涨、内线有人护筐、外线有人突破。
领先不是偶然，是必然。
......
乔丹终于开始找到手感了。
第三个进球——右翼中距离，干拔，邓枫的手伸到他面前，球从指尖上方飞过。
37比25。
第四个进球——底线翻身跳投，背身压着邓枫，转身的瞬间邓枫的手拍到了他的胳膊，裁判没吹，球进了。
37比27。
联合中心开始苏醒了。
但就在这时候——
邓枫在弧顶接球。
面前是皮蓬。
皮蓬的脚步碎步移动，做好了防突破和防投篮的准备。按照过去半场的表现，邓枫应该会选择传球、跑位、或者突破——他很少在皮蓬面前直接投三分。
邓枫没传球。
他看了一眼篮筐，看了一眼皮蓬，然后——出手了。
三分。
顶着皮蓬。
球在空中转了两圈半。
唰——
39比27。
皮蓬的表情——
他愣了，不是被晃过的愣，是那种“你特么开什么玩笑”的愣。
大比分领先之后邓枫的出手信心涨到了一个让人头疼的程度——他不再像开场那样精打细算地跑位和传球了，他开始直接出手。
为什么？
因为场上真正能保护禁区的只有罗德曼，皮蓬被邓枫拖着满场跑，没法回来帮罗德曼协防——这意味着禁区里只有罗德曼一个人面对大本和拉特里夫两个黑又硬。
罗德曼再神，一个人也抢不过两个。
皮蓬得跟着邓枫瞎跑，乔丹不敢放斯塔克豪斯——那杆“喷子”虽然准星飘忽，但放空就是三分。
所以邓枫这种看似不讲理的三分，其实充满了合理性：你们的防守资源都被分配完了，皮蓬一对一？大哥，我领先17分，投不进也不亏。
39比25——不对，加上刚才乔丹那两个进球，现在39比27。
然后公牛进攻——乔丹急了。
落后12分——虽然刚追回来几分，但76人一个三分又把差距拉开了。
乔丹拿球，从右翼往内线突。
邓枫跟了一步。
两步。
乔丹的速度在第三步达到顶峰，他要杀进禁区——
邓枫从身后伸出双手，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嘟——”
哨响。犯规。
乔丹转过身，看着邓枫。
邓枫的表情很坦然。
他一共就两次犯规，现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