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斯勒坐在他后面，翻着明天公牛的比赛资料，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奥拉朱旺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谁也没看，盯着舷窗外面发呆。
13号凌晨的芝加哥下着小雪。
邓枫是在自己公寓里看完这场直播的。
NBC的摄像机给了乔丹一个特写——开场第一个回合，乔丹接球就直接面对德雷克斯勒单打。
三十四岁的滑翔机昨天在费城飞了一整场，两条长腿沉得跟灌了铅一样，横移速度慢了不止一个档次。
乔丹看出来了。
第一球，干拔中距离。
唰——
第二球，持球突破急停跳投。
唰——
第三球，罚球线附近接球，假动作晃起德雷克斯勒，后撤步三分。
唰——
邓枫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嘴里嚼着从唐人街买回来的话梅。
“得，又杀疯了。”
他把话梅核吐进纸杯里，盯着屏幕上乔丹跑回后场的背影。
联合中心球馆的灯光打在23号球衣上，乔丹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不狰狞也不张扬——就那么走着。
但德雷克斯勒的脸已经绿了。
巴克利在第二节试图接管比赛，低位背身打了两个——一个被罗德曼干扰出底线，另一个被皮蓬从侧翼飞过来帽掉。
他昨天跟大本和拉特里夫缠斗了整整四十分钟，今天屁股都顶不动了。
奥拉朱旺倒是在公牛内线为所欲为——朗利完全不够看，梦幻脚步左晃右晃，随便打。
大梦拿了28分。
但有什么用呢？
乔丹今晚26投15中，三分7中4，罚球4中4，38分7篮板7助攻3抢断。
巴克利和德雷克斯勒加起来——19分。
邓枫关了电视，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ESPN说得没错。”他自言自语，“跟费城打完的球队，下一场就是半残。”
ESPN前两天做了个统计：本赛季与76人交手过的球队，下一场比赛的胜率只有37.5%。
这个数字吓人不是因为76人赢球多，而是因为费城这帮匪徒就算劫不走胜利也能劫走你的腰子和脚踝。
昨天那场比赛，邓枫全场紧逼德雷克斯勒，艾弗森跟斯塔克豪斯车轮战消耗巴克利的体能，大本在内线跟奥拉朱旺肉搏了四十分钟——火箭赢是赢了，但三条老胳膊老腿全被掏空了。
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的更衣室里，乔丹换下球衣坐在长椅上，终于允许自己笑了一下。
皮蓬从旁边递了瓶水过来。
“谢谢费城。”乔丹拧开瓶盖。
皮蓬敷着冰袋靠在储物柜上，哼了一声：“你谢早了。”
“嗯？”
“下个月我们还得去费城。”
更衣室安静了几秒。
乔丹喝了口水，没接这个话。
两个人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同一张脸——那个在上一场比赛上把他们搞得灰头土脸的中国小子。
“斯科蒂。”
“嗯。”
“你说他这赛季能进全明星吗？”
皮蓬把冰袋从肩膀上拿下来换了个位置：“你问我？”
“随便聊。”
“投票结果你又不是没看——再涨下去就超我了。”
乔丹把瓶盖拧紧，搁在长椅上。
“超你才好。”
皮蓬的手顿了一下。
“全明星赛在克利夫兰，”乔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赛程表上，“我倒是想在全明星赛上好好看看他。”
“看什么？”
“看他到底——还能进步多少。”
皮蓬没再说话。
冰袋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
1月13日晚，费城中州球馆。
邓枫站在球员通道口，听着DJ把爵士的先发名单一个一个念出来。
“格雷格·奥斯特塔格——”
大白熊从通道里走出来，218公分的身板挡住了半个入口。
“卡尔·马龙——”
全场嘘声,费城球迷对马龙的感情很复杂——尊重他的实力，讨厌他的肘子。
“拜伦·拉塞尔——”
“杰夫·霍纳塞克——”
邓枫的耳朵动了一下。
“约翰·斯托克顿——”
艾弗森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但从表情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邓枫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怕他？”
“谁怕谁？”艾弗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怕他？”
“那上次在盐湖城你裤裆被——”
“闭嘴！”
邓枫识趣地不再提那件事,斯托克顿对付艾弗森的秘诀从来不是进攻——脏点-蛋-剃-毛-一条-龙服务。
前世艾弗森与这位合理帝交手11次，输了9场，场均命中率37.6%，每场得打14个铁。
不是技不如人，是裆不如人。
“阿伦，今天他肯定还会搞你。”邓枫说。
“我知道。”
“你真知道？”
“我——”艾弗森的手不自觉地往裤裆方向挪了挪，“我会小心的。”
DJ开始介绍76人先发。
邓枫最后瞟了一眼爵士那边——斯托克顿正在做手腕拉伸，表情平淡得像在超市排队结账。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对手。
不是不想去防斯托克顿——是不能去。
邓枫去防斯托克顿，等于让拉塞尔来防艾弗森，马龙打拉特里夫的错位。这么换下去整个防守体系就散了。
所以他还是得盯霍纳塞克。
说实话，邓枫有点矛盾。
这支爵士锋卫线上的打铁值一点都不香——霍纳塞克命中率高，一场打不了几个铁；拉塞尔呢，出手又少，打铁也给不了多少。
不像马什本那种冤大头，一场能白送你4皮。
但从胜负角度讲，76人的打法偏偏最克制爵士。
上次在盐湖城能拿到生涯首次30+绝不是运气——斯托克顿和马龙的挡拆在半场阵地战里无解，可76人打的是什么？反击。
你慢我快，你磨我飞。
爵士最怕的就是被拖进跑轰节奏。
“拉特里夫、本·华莱士、邓枫、卢西斯·哈里斯——”
DJ的声音变得很快——
“阿伦——艾弗森！”
中州球馆的声浪跟着最后那个名字一起弹了起来。
......
跳球。
奥斯特塔格跳赢了拉特里夫，球拨到斯托克顿手里。
爵士第一个进攻回合。
邓枫贴上霍纳塞克的那一刻，余光扫了一眼斯托克顿的跑位——果然，又是马龙挡拆。
艾弗森赛前开会就听了一条：“斯托克顿挡拆的时候往后退。”
他执行了。
马龙在弧顶竖起一堵两百五十磅的肉墙，斯托克顿从侧翼绕过来准备借掩护切入。艾弗森没追，直接退了两步。
斯托克顿运球到弧顶，抬头——三分？
他有三成多的三分命中率，换个人投了。纳什站那个位置肯定就扔了。
但斯托克顿不是纳什。
大本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虎视眈眈，两百四十磅的身板堵在罚球线上，那张脸写满了“你扔一个试试”。
斯托克顿犹豫了半秒——这半秒就够了。
大本往前迈了一步，一个人把持球人和接应的马龙都压在了自己的防守辐射范围内。
挡拆破产。
霍纳塞克被邓枫锁死在底角动弹不得，只好绕了一大圈跑到另一侧。
斯托克顿吊球给马龙。
马龙侧翼接球背身靠上大本，两个人的肘子同时抬起来——
嘭。
嘭嘭。
嘭嘭嘭。
这不是打篮球，这是肘击搏斗。
马龙的肘子往后捅了三下，大本一下都没躲。
因为他也在捅，两个人肘来肘去，像两只在争地盘的公鸡。
马龙想骗起大本，假动作晃了一下——大本纹丝不动。
上赛季在盐湖城被邮差骗跳过一次之后，大本回去看了三天录像，同样的假动作对圣斗士不能使用两次。
马龙没辙了，肘出距离后翻身跳投。
哐当，打铁。
拉特里夫在乱军中卡住奥斯特塔格的身位，双手摘下篮板。
他落地的那一刻——
“啊——！”
一嗓子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中州球馆的穹顶都在颤。
大本在罚球线上瞥了他一眼——行，你学我学得挺快。
拉特里夫吼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球塞给跑上来的艾弗森，低着头往前跑。
76人气势拉满。
......
反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高位连续胯下运球。
斯托克顿跟在他身后，那双手——那双在NBA混了十二年的老手，像两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在艾弗森裤腿附近游走。
艾弗森连续胯下。
左——右——左——
斯托克顿的手伸进来了。
不是掏球。
是——
艾弗森的表情突变。
“急急急——救救救——邓枫爸爸救我！！”
邓枫吓了一跳，赶紧从底角拉出来接应。
艾弗森把球甩出去的速度堪比弹射起飞，整个人弓着腰退了两步，那姿势——怎么说呢，像在地铁上突然被人拉了一把安全带。
邓枫接球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斯托克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眼神纯良得像个退休数学老师。
面对斯托克顿连续胯下运球——等于给人家的点dan手送靶子，这个道理艾弗森以前不懂，现在用身体学会了。
邓枫持球面对拉塞尔。
他对这位老兄了然于胸：前世96/97赛季总决赛，乔丹面对拉塞尔场均出手26.3次，97/98赛季，27.3次。
拉塞尔身高超两米体重破百公斤，在HC规则下练出花来也防不住乔丹那种节奏。
更防不住邓枫的速度。
三威胁姿势，球举在右肩，作势右突——右脚试探性踩了一步。
拉塞尔提前向左横移，这是标准的预判型防守，赌对方走右路。
正中下怀。
邓枫左手把球抓回来，一个侧向运球，直接反方向起跳——45度角中距离跳投，出手点高得拉塞尔连指尖都碰不到。
唰——
0比2。
退防的时候邓枫特意跑到艾弗森身边：“怎么回事？你刚才——”
艾弗森的手刷地从裤裆位置移开，换了个很自然的叉腰姿势。
“没事。”
“真没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
邓枫看了看他那副死撑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得，斯托克顿又得手了。
......
爵士进攻。
斯托克顿运球到前场，借马龙的掩护往篮下切。
艾弗森追不上——掩护质量太高。
马龙那面墙砌在弧顶，艾弗森不是绕不过去，是绕过去得贴着马龙的身体挤过去，而经过刚才那一出，他下意识跟马龙保持了距离。
斯托克顿杀进篮下。
大本被马龙的身体挡住了追防路线。
但拉特里夫还在。
亚拉巴马州黑旋风从弱侧补过来，双手高举，像排球场上的拦网——
啪！
斯托克顿的上篮被直接扇了下来。
球滚到罚球线附近，哈里斯捡起来推反击。
艾弗森这次学聪明了。
他借大本在弧顶做了一个掩护，先把斯托克顿甩在大本身后，再用crossover晃开补防的霍纳塞克——
但斯托克顿在绕开掩护的最后一刻，伸出那条该死的手臂，勾住了艾弗森的腰带。
不是勾——是拉。
从后面拉着艾弗森的球裤，一扯一松，手法娴熟得像在拆快递。
90年代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裁判当什么都没看见。
艾弗森在失去重心的状态下强行出手，球弹框而出。
奥斯特塔格护住篮板，爵士开始慢悠悠地往前推。
戴维斯在场边看着，没什么表情。
76人打不了未来太阳式的疯狂跑轰，原因就在这——这个年代的防守尺度已经变态到了某种程度。
斯特恩后来取消HC规则是有道理的：常规赛让你跑轰跑个痛快吸引票房，季后赛再拼刺刀,攻守之间的平衡拿捏得很精明。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艾弗森还得在斯托克顿的咸猪手下讨生活。
......
斯隆坐在爵士板凳席上，手里攥着战术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不想被76人拖进对攻节奏，过两天还得去芝加哥见乔丹——在费城消耗太大，到芝加哥拿什么打？
接下来将近三分钟，两队一分未得。
邓枫倒是享受得很，霍纳塞克被他锁在外线出不了手，只要不借掩护绕出来就是废人一个——但“死光枪”到底是有出手特权的人，三分钟内强行出了三次手，全打铁。
邓枫在心里默默感谢自己未来的岳父。
三次防守打铁值到账，虽然霍纳塞克不是什么超级球星，但积少成多，蚊子腿也是肉。
另一边艾弗森也是3投0中。
每次运球到前场看见斯托克顿扑过来，他就“理智”地把球传出去——自从下面被关照过之后，他对斯托克顿的防守产生了某种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