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球馆，赛前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酸味。
聚光灯像发了疯的野兽，追逐着球场中央那两个穿着76人队服的身影。
记者们里三层外三层，话筒几乎要戳到邓枫和艾弗森的脸上。
角落里，安芬尼·哈达威一遍又一遍地将训练服的领口塞进嘴里，牙齿咯咯作响。
他时而握紧拳头，时而用力抓住自己的裤腿，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憋屈。
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
心疼皮蓬？
是的，全世界都在为斯科蒂·皮蓬鸣不平，芝加哥媒体把他塑造成了一个被联盟总裁和商业利益牺牲的悲情英雄。
可他呢？
他安芬尼·哈达威，堂堂“乔丹接班人”，东部曾经的绝代双骄，那个唯一带着沙奎尔·奥尼尔打进过总决赛的真大腿，同样被一个新秀挤掉了全明星首发，却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收到。
媒体的版面上，他的名字被提及，也只是作为艾弗森上位的背景板，一笔带过。
更憋屈的是，他的队友，他的工作人员，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人，今天都像约好了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全明星”这个单词。他们以为这是善意，是体贴，是为了不让他难过。
可哈达威不知道。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无声的怜悯，一种更残忍的羞辱。
他看着不远处被记者和闪光灯簇拥的邓枫与艾弗森，那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根据ESPN的最新民调，超过七成的球迷认为，阿伦·艾弗森将成为下一任联盟第一控卫。”
ESPN的记者将话筒递到艾弗森嘴边，后者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曾经的“首席控卫接班人”贾森·基德，因为场外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新闻，人气早已暴跌。
上赛季还是西部全明星首发的他，这赛季连替补都没混上。而约翰·斯托克顿，也已经老了。
费城“183”接掌权杖的时刻，在所有人看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在邓枫这位“中国人民的好朋友”的光环加持下，艾弗森那些曾经得罪过所有人的狂妄言论，如今都被解读成了真性情的表现，人气和风评双双拉满。
费城的球迷甚至已经膨胀到开始在论坛上讨论，今年的最佳新秀奖杯，是不是应该破例给“艾枫”一人一个。
至于森林狼的斯蒂芬·马布里？
数据和战绩上，他的确是唯一能和“艾枫”掰掰手腕的对手。可篮球这东西，有时候不只看数据。
当邓枫那个震惊世界的“流星灌篮”和艾弗森的生涯首次三双被反复播放时，几乎没打出过什么经典比赛和精彩镜头的马布里，注定只能成为这个时代最华丽的配角。
……
“给。”
邓枫刚结束采访，感觉口干舌燥，一只手已经主动递上了一杯水。
是乔·哈里斯。
邓枫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他和艾弗森的名字出现在全明星首发名单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普通的菜鸟新秀。
哈里斯是个上道的人。
另一边，马克·亨德里克森也正殷勤地给艾弗森捏着背，后者一脸享受。
肯尼·史密斯远远地坐在替补席末端，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76人生涯简直比总冠军戒指还精彩。
亲眼见证两个新秀，在短短半个赛季里，从无名之辈，打成全明星先发。
这在NBA历史上，都是屈指可数的奇迹。
迈克尔·乔丹、威尔特·张伯伦、奥斯卡·罗伯特森、埃尔金·贝勒、魔术师约翰逊……能做到这一点的，哪一个不是后来称霸一方的传奇？
可今年，76人一下子就出了两个。
邓枫的场均数据，已经无限接近这个年代的明星水准。
至于他的票数……肯尼·史密斯摇了摇头，那已经不是篮球范畴能解释的了。
所以，皮蓬和哈达威，这一次“死”得，一点都不冤。
出场仪式结束，现场DJ高声喊出双方首发。
魔术队：罗尼·塞卡利、霍勒斯·格兰特、丹尼斯·斯科特、尼克·安德森，以及……安芬尼·哈达威。
76人队：西奥·拉特里夫、本·华莱士、邓枫、乔·哈里斯，以及……阿伦·艾弗森。
大天朝电视台，演播室内。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球迷朋友们，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和张指导在这里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孙正平的声音充满了喜庆。
“嘿，今儿这场球有看头！”张卫平指导咧着嘴，“咱们76人现在，那也是有两名全明星球员的球队了！”
孙正平笑着附和：“是的，下周，我们就将为大家带来克利夫兰全明星周末的现场转播，届时邓枫和艾弗森都将首发出场。”
张卫平表面上点着头，心里却在嘀咕：央视的那些领导就能不能给换个专业点的主持人？
场上，拉特里夫在中圈奋力一跃，将球从塞卡利指尖拨走。
76人第一攻。
艾弗森拿球，一个眼花缭乱的变向，直接自己来。
“嘿，你还真别说，进了全明星就是不一样，这信心，足！”张指导笑道，“哎，可惜，没进。”
篮球砸筐而出。
就在哈达威刚刚接到篮板球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啪！”
邓枫鬼魅般地断掉了哈达威漫不经心的传球。
“我刚说哈达威要失误吧！”张指导一拍大腿。
“艾枫”连线！
邓枫接到传球，一个挡拆外切，在三分线外直接出手。
“咣！”又是一声清脆的打铁。
好在拉特里夫今天状态神勇，挤开格兰特，抢下前场篮板，轻松补篮得手。
2比0。
轮到魔术队进攻。
哈达威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死死盯着邓枫，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解。
邓枫……居然没有对他上全场压迫式的防守！
是了。
你现在是高贵的全明星先发，是和迈克尔·乔丹并肩作战的人物。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全明星替补。
我已经……不配你用那种令人生畏的防守来对付了，是吗？
他越想越气，胸中的郁结之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你的防守难道就只有这种程度吗？！”哈达威运着球，直接冲着邓枫吼了出来。
邓枫一头雾水。
这家伙有毛病吧？我刚刚才断了你一个。
见邓枫不搭理自己，哈达威像是受到了更大的侮辱，他愤怒地抠掉了自己的传球键，无视了所有战术。
在邓枫面前连续胯下运球，用一个高难度的后撤步中距离跳投，在防守到位的情况下，强行出手。
“唰！”
2比2。
“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哈达威进球后没有庆祝，而是死死瞪着邓枫，“让我见识见识，全明星先发的水准！”
邓枫彻底无语了。
活了快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请求被虐的。
行吧。
既然客人提出了要求，那他这个从事高端防守行业的服务人员，必须让客人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体验。
就在邓枫准备加大防守力度的时候，张卫平指导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演播室里悠悠响起：
“今晚哈达威和邓枫，这是怄上气了哈，要自个儿胡来了……”
76人进攻，艾弗森蝴蝶穿花般晃过尼克·安德森，急停半截篮命中。
4比2。
进球后，邓枫立刻行动，不等哈达威接球，就直接贴了上去。
全场压迫式防守，豪华午市套餐，现在开始供应。
哈达威艰难地用后背抵住邓枫，好不容易才接到发球，然后又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在八秒违例之前，把球运过了半场。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终于找回来了一点点。
代价是，他的膝盖和脚踝，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邓枫的防守，岂是闹着玩的？
前世，就连巅峰科比，身边都要配一个运球后卫来帮他节省体能。小学生库里，更是被德拉维多瓦那种级别的防守球员“烦”到心态爆炸。
磁性防守的精髓，从来就不是让你一分不得，而是消耗。
一点一点地，磨掉你的体能，磨掉你的节奏，磨掉你的投篮感觉，直到你陷入无尽的打铁深渊。
更何况，哈达威不仅是魔术的进攻核心，还是组织核心。
一旦他被邓枫拖进了单挑的泥潭，整支魔术队，就离崩盘不远了。
“唰！”
哈达威又用一个飘逸的翻身后仰，命中了一记神仙球。
很帅。
但篮筐冰冷的回应，很快就来了。
“咣！”
“咣！”
“咣！”
大本一次又一次地抢下后场篮板，然后交给艾弗森。
76人的快速反击，打得行云流水。
“你看，这球打得多合理！”张指导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回荡，“内突外投，内外联动，让对手很难防！”
孙正平适时补充：“这就是艾弗森作为全明星后卫实力的体现。”
上半场，哈达威在体能充沛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住五成左右的命中率。
到了下半场，他的体能断崖式下滑，投出的球软弱无力，连魔术自家的球迷，都听不下去那一声声清脆的铁声了。
魔术主帅布莱恩·希尔满脸困惑地看着场上那个偏执的1号。
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灵气十足的“便士”吗？
76人抓住机会，在第三节一鼓作气，直接将分差拉开到二十分以上。
当哈达威被提前换下场时，他死死咬着下嘴唇，一脸委屈。坐回板凳席的一瞬间，膝盖和脚踝传来的剧烈酸胀感，差点让他疼得哭出来。
他望向对面。
邓枫正和队友们嬉笑打闹，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汗水。
哈达威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是怪物吗？
他又嫉妒地看了一眼艾弗森。如果……如果他能有邓枫这样的队友，他绝对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而邓枫心里很清楚，未来，每一个被克莱·汤普森折磨过的球队大当家，都曾有过同样的想法。
……
第四节，垃圾时间。
76人的替补席上，艾弗森看着邓枫，第六感突然灵敏了起来。
他总觉得，最近老有人想跟他抢邓枫。
“邓，你快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艾弗森主动凑了过来。
邓枫瞥了他一眼：“现在才一月底，我生日在四月。”
“我提前想想。”艾弗森自顾自地盘算起来，“跑车？不行，就你那车技，我怕你开下水道里去。”
邓枫的脸黑了。
车技不行这事，算是过不去了，先是科比，现在是艾弗森，这俩混蛋总拿这个当梗。
他暗自发誓，休赛期必须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前世也是开过大奔的男人。
提到科比，邓枫才想起来，这两天忙着比赛，还没来得及通知对方自己成为全明星首发这件事。
他决定了。
赛后，立刻打电话。
这种绝佳的扎心机会，绝不能错过！
……
与此同时，洛杉矶。
奥尼尔因为体重暴增，导致脚趾旧伤复发，赛季至今只打了不到一半的比赛，湖人也正处于一波连败的低谷中。
杰里·哈里斯虽然借机给了科比更多的上场时间，但无论是他，还是科比，都开心不起来。
奥尼尔在愁自己只能拄着拐去克利夫兰接受五十大巨星的授勋。
而科比在愁自己场均不到二十分钟的替补地位。
更扎心的是，邓枫不仅在费城打上了首发，场均拿着高分，现在，他居然还他妈的入选了全明星首发，要去跟迈克尔·乔丹做队友了！
科比心里清楚，邓枫能用全明星首发来扎自己心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
明年，他绝对也能进！
但……邓枫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铃——”
电话铃声，果然如约而至。
科比握着手机，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哟，科比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你最近还在打替补吗？你知道吗？我要和迈克尔做队友了哟……”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送了邓枫那台该死的爱立信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