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过得值。
他冲完澡出来，科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现在，”科比指着镜子里的邓枫，懒洋洋地开口，“真有点全明星的派头了。”
邓枫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笑了：“什么派头？”
“就……就刚才，”科比组织着语言，“对那帮小孩，还有那几个记者，那股劲儿……挺像那么回事的。”
“科比，你知道吗，”邓枫坐到床边，“如果没有球迷，篮球什么都不是。”
科比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砸开一圈涟漪，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奥兰多魔术队球馆外，傻乎乎等着偶像签名的小男孩。
沙奎尔·奥尼尔从通道里走出来，高大得像一座山，他把签名笔递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奥尼尔签完，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一刻，篮球在他心里，就不再只是一个球了。
1997年的克利夫兰，冰冷，破败，五十大巨星的授勋仪式还没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无声息地传递。
……
第二天一早，邓枫和艾弗森被NBA官方工作人员打包带走，参加社区公益活动——拜访克利夫兰的一家孤儿院。
一进门，这俩人就被一群小不点给围了。
“是艾弗森！答案！”
“还有The King！流星灌篮！”
友谊赛环节，画风逐渐离谱。
艾弗森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在篮下疯狂扇着火锅，一个个头还没到他腰的小孩，刚把球举起来，就被他一个大帽扇飞出去老远。
一旁的工作人员脸都绿了。
邓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拉了拉艾弗森的球衣：“阿伦，差不多得了，给孩子们留点面子。”
艾弗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振振有词：“我这是在帮助他们增加长高的欲望。”
邓枫：“……”
他忽然冒出一个丧心病狂的念头。
等下次去夏洛特打比赛，好像……可以找机会跟那个叫斯蒂芬·库里的小学生，提前来一场一对一友好交流。
不行，不行。
邓枫赶紧摇了摇头，做人不能太乔丹。
……
下午，东部新秀队的合练时间。
邓枫和艾弗森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队友——本·华莱士。
大本一见着邓枫，就跟见了亲人似的，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差点把邓枫勒断气。
这家伙这赛季，数据全面爆发，场均3.6分、9.8个篮板、2.2次盖帽、1.4次抢断、2.7次助攻。
耐克那帮人精在签下邓枫之后，转头就把大本也给收了。
合同不大，7年460万，但对于现在还拿着底薪的大本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
“邓，我听你的，”大本瓮声瓮气地说，“钱我一分没乱花，全存着，以后跟你干。”
他本来想给家里那帮兄弟姐妹一人来一套名牌，可一想起邓枫平时总念叨的“钱要花在刀刃上”，硬是忍住了。
场边，费城的记者们看着勾肩搭背的三人，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费城铁三角，从夏季联赛，一路打进了全明星周末。”
今天的东部新秀队主帅，“红衣主教”奥尔巴赫没来，代替他指挥的是凯尔特人主帅米勒·卡尔。
卡尔拿着战术板，笑眯眯地看着“艾枫”组合：“今晚全场的球迷，一半是冲着你们来的，我准备以你们为核心布置战术，说说吧，你们平时在队里，都打些什么套路？”
空气瞬间安静。
邓枫和艾弗森大眼瞪小眼，互相用胳膊肘捅了对方一下。
战术？76人有什么战术？不就是他们俩轮流上去抡吗？
在这种表演性质的新秀赛上当核心？没劲呐！
看着他俩那便秘似的表情，卡尔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还是邓枫反应快，他清了清嗓子，一脸的真诚：“教练，您知道的，我和阿伦，都是纯粹的团队型球员。”
艾弗森在旁边疯狂点头。
“新秀挑战赛嘛，最重要的是参与感，大家一起乐呵乐呵。”邓枫说着，一把搂住艾弗森的肩膀，“所以，我和阿伦一致决定，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队友！我们愿意为团队牺牲！”
两人一唱一和，把《情商》这本书算是读透了。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雷·阿伦、基特尔斯等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就说！阿伦在我心里，比斯蒂芬（马布里）那独逼强一万倍！”
“你们是不知道，跟邓对位过之后，他就是我心里当之无愧的东部第一小前锋！”
听着这帮前一秒还心高气傲的天才们瞬间倒戈，邓枫服了。
这帮人，可太真实了。
……
2月7日晚，速贷中心。
按照以前作为全明星周末的开胃菜，新秀挑战赛往年连一半座位都坐不满。
但今年，因为五十大巨星的噱头，加上“艾枫”组合的恐怖人气，能容纳近两万人的球馆，座无虚席。
场边第一排，更是重量级。
得到赠票的勒布朗·詹姆斯，穿着那件被邓枫签了名的旧T恤，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瑟瑟发抖。
他左边，是“冰人”乔治·格文；右边，是“J博士”朱利叶斯·欧文；后一排，摩西·马龙正和詹姆斯·沃西聊得火热。
这帮只存在于录像带里的上古神兽，就这么活生生地围在他身边。
“哎，小孩，你是谁家的啊？”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詹姆斯回头一看，一张憔悴但棱角分明的脸，是威尔特·张伯伦。
他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从阿克伦来，先生，我是邓的粉丝。”
“阿克伦？”张伯伦旁边的沃西皱了皱眉，“哦，那破地方……通电了没？”
詹姆斯把头埋得更低了。
全美国瞧不起克利夫兰，而整个克利夫兰，都瞧不起阿克伦。
球场上，球员们开始入场热身。
“那就是创造了‘流星灌篮’的中国小子？”格文指着邓枫，好奇地问。
“是啊，现在的高中生，一个比一个怪物。”摩西·马龙笑道。
沃西则指着另一边的科比：“那个穿8号的，就是杰里（韦斯特）天天挂在嘴边的‘魔术师接班人’？”
“听说他和邓是高中同学，”张伯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爽，“那叫科比的小子，还把我在宾州的得分记录给破了。”
詹姆斯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像有针在扎。
场上，邓枫一眼就看见了在西部那边热身的史蒂夫·纳什，今天的纳什，看上去比昨天高了不少。
邓枫笑着跑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史蒂夫，老实交代，你今天穿了几双袜子？”
纳什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就……就3双！”
“真的？”邓枫一脸不信。
纳什犹豫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5双，你可别说出去啊！”
邓枫乐得不行，伸手揉了揉纳什那头飘逸的长发。
目光扫过场边那一排排的大佬，邓枫心里怨念丛生。
这帮人，全是他前世玩2K时，氪金都抽不出来的粉钻、银河卡，尤其是那个粉钻张伯伦，天知道骗走了他多少压岁钱。
比赛开始前，奥尔巴赫老爷子总算到了。
他看上去疲惫不堪，坐在教练席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邓枫看着他，脑子里自动配上了OS：邓肯啊……我该死的邓肯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到我碗里来啊……
他忍不住想笑，凯尔特人这赛季摆烂摆得越是明目张胆，斯特恩就越不可能让他们抽到状元签。
他从场边拿了瓶佳得乐，顺手拎了个Taco，走向场边的观众席，在詹姆斯身边蹲了下来。
“给你的。”
詹姆斯看着递到面前的Taco和可乐，眼睛瞪得像铜铃：“给……给我的？”
“当然。”邓枫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顺便冲旁边那几位名宿点头致意。
詹姆斯接过Taco，狠狠咬了一口。
好吃！心里美滋滋的。
另一边，西部新秀队的替补席上，科比正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眼神像刀子一样，死死锁定着邓枫。
受死吧，邓！
今晚，我科比·布莱恩特，定要让你回忆起，被劳尔梅丽恩名宿支配的恐惧！
……
现场DJ玩起了花活，入场式热闹非凡。
大屏幕上，给出了两队的首发名单。
东部：马库斯·坎比、本·华莱士、邓枫、雷·阿伦、阿伦·艾弗森。
西部：谢里夫·阿布杜尔-拉希姆、洛伦岑·赖特、科比·布莱恩特、德里克·费舍尔、史蒂夫·纳什。
费舍尔算是捡了个漏，马布里退出，他直接被提上了首发。
当两队首发走向中圈时，邓枫注意到，科比那要吃人的眼神，在雷·阿伦身上，额外多停留了两秒。
真是一条记仇的曼巴蛇。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大天朝电视台！我们为您现场直播1997年NBA全明星新秀挑战赛！”
张卫平指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中国球员，站在NBA全明星周末的舞台上！”
中圈，坎比和拉希姆跳球。
球被坎比拨到了东部队这边。
艾弗森拿球，一个极其合理的传球，给到了弧顶的邓枫。
科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瞬间贴了上来，那眼神仿佛在说：“来啊！一对一！”
然后，他看见邓枫手腕一抖，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击地传球，给到了侧翼的雷·阿伦。
科比：“？？？”
面对补防过来的费舍尔，雷·阿伦连调整一下的兴趣都没有，接球，起跳，出手。
动作如丝般顺滑。
“唰！”
一发穿云箭，三分来相见。
0比3。
科比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西部队进攻回合。
科比像一头被抢了食的幼狮，瞪着一双铜铃眼，死死贴在邓枫身边，连防守动作都忘了做，只是跟着他走。
“你刚刚那球明明已经出了机会，为什么不自己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质问。
邓枫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那表情纯真得像个三好学生：“不是，是你让我打球要合理一些的啊！再说了，你防得那么死，我肯定是传球啊，这多合理。”
科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防得死？我他妈刚才离你三米远！
西部队的球权。
球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科比手里。
艾弗森换防过来，冲他呲着牙，一副“你过来啊”的挑衅模样。
科比憋着一肚子火，拔地而起。
他要证明给邓枫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进攻！
“噹——！”
一声清脆的铁响，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得老高。
本·华莱士吼了一声，像头棕熊一样挤开所有人，轻松收下篮板。
邓枫站在三分线外，看着科比那张瞬间黑下来的脸，默默摇了摇头。
今晚，还是划水吧。
全明星正赛那帮大佬，哪个不是行走的打铁值提款机？新秀赛这种小场面，意思意思就得了，得把体力留到后面去薅乔丹他们的羊毛。
“快攻！”艾弗森从后场飞奔而来，一把抢过大本手里的球。
东部队的进攻。
邓枫依旧不紧不慢地跑到自己的战术位置，科比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球再次经过邓枫的手。
他甚至没看篮筐，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像一枚精确制导的炮弹，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了另一侧四十五度角的雷·阿伦手里。
又是他！
科比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防守雷·阿伦的是费舍尔，“老鱼”的身高臂展在君子剑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雷·阿伦接球的瞬间，脚跟甚至都没怎么发力，身体已经优雅地升空，手腕轻轻一拨。
“唰！”
水花泛起，空心入网。
0比6！
大天朝电视台的转播间里，张卫平指导激动得一拍桌子。
“嚯！今天邓枫打得可真好！你看，你看这球传的！”
张指导指着屏幕，满脸红光，“这两次传球，都准确地找到了雷·阿伦这个最稳定的点！这就是球商啊！”
旁边的孙正平也跟着点头，推了推眼镜：“没错，之前很多人都说邓枫打法太独，不会传球，可是今天看看，他用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了，只要能像艾弗森那样手里有球，那他也是能传的，而且传得非常写意！”
球场上，西部队请求了暂停。
科比没回替补席，径直走向邓枫，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邓……”
他一路盯着邓枫走过来，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旁边的坎比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那模样，活像个抓到丈夫出轨的怨妇，就差一句“你为什么背着我爱上别人”了。
邓枫被他看得发毛，再次摊开双手，抢在他开口前说道：“科比，一码归一码，你不会希望看见我在全明星赛上放水吧？这是对球迷的不尊重，对篮球的不尊重！”
科比刚想反驳，邓枫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而且再说了，我要是不给雷传球，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把你夏天在费城干的‘那事儿’给说出去了，怎么办？”
“那事儿”三个字，邓枫咬得特别重。
科比瞬间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那个夏天，本垒打没成功那个事......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科比·布莱恩特的脸还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