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球前三秒钟，速贷中心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事。
一直在教练席上打瞌睡的奥尔巴赫，睁开了眼。
就像一头老狮子从午觉中醒来，他慢腾腾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吱响了几下。
米勒·卡尔正拿着战术板比划，余光瞥见老爷子站起来了，手一抖，差点把笔扔出去。
“换人。”奥尔巴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抬手指了指场上，“用那个粗壮的把那个瘦长的换下来。”
丹皮尔上，坎比下。
米勒·卡尔手里的笔彻底停了。
他想问为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这位是红衣主教，九枚总冠军戒指的拥有者，他说换谁就换谁。
奥尔巴赫交代完这句话，重新坐回座位上，裹紧外套，闭上眼，继续他的邓肯大梦。
被换下来的坎比走向替补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能有什么表情？上半场他确实打得稀烂——站位慢半拍，轮转补位全靠蒙，拉希姆和赖特能在禁区里蹦迪，一半功劳得算他的。
但他不敢说。
场下坐着的那位老人家，当年把拉塞尔选进凯尔特人的时候，他爸还在穿开裆裤。
丹皮尔站到了大本旁边。
两个壮汉往禁区一杵，画风直接从“露天停车场”变成了“两扇紧闭的铁门”。
“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大本闷声说了句。
丹皮尔点头：“进来一个干一个。”
简单，粗暴，美得很。
西部队替补席上，费舍尔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上半场他被雷·阿伦射了个透心凉。
暂停时他偷偷数了一下——那小白脸出手了几次？命中了几次？他不敢细想。
“我申请换防。”他凑到老尼尔森耳边。
老尼尔森没抬头，翻着技术统计表。
费舍尔又说了一遍：“教练，我能不能去防——”
话说到一半自己咽回去了。
防谁？纳什在防艾弗森。
科比在防邓枫，他要是主动换过去，万一那两位大佬正打得兴起突然全力爆发，他费舍尔不就成了跑到高速公路上拦车的傻子？
算了算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进攻回合，费舍尔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迷惑的决定——他不防了，他要进攻端证明自己。
第一个回合，持球强突禁区。
回应他的是大本横在面前的那对胳膊。
球被拍飞到第三排观众席上，差点砸到格文的保温杯。
第二个回合，中距离急停跳投。
丹皮尔补防过来的时候，那双手掌大得能把费舍尔的脑袋攥住，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三下，还是出来了。
第三个回合——
“费舍尔！”科比终于喊了，“把球给我！”
费舍尔像是被烫了一下，乖乖把球传了过去。
邓枫在一旁看着费舍尔连续三铁，手都没伸。
费舍尔力量确实够用，扛锋卫摇摆人绰绰有余，打无球配合也凑合，但让他当单打箭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球回到科比手里。
纳什给他做了个掩护，邓枫换防过来。
科比看着面前这张脸，脑子里忽然回放起劳尔梅丽恩的黄昏。
那时候他们俩在球场里斗牛，每次他把球传给邓枫，邓枫总能进——至少他记忆里是这样。
实际上那赛季邓枫的命中率是47.1%。
但科比不管这些。
邓枫投丢的球，基本都被他自己冲进去抢回来了，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邓枫就是一个百发百中的家伙。
可现在呢？这个百发百中的队友站在了对面。
而站在自己这边的费舍尔，刚刚三投全铁。
科比的传球键在脑子里“咔嚓”一声，断了。
背身单打。
他顶着邓枫往里挤了两步，猛地一个后转身，拔起来就是翻身跳投。
球进了。
干净利落，没碰筐。
科比落地后没庆祝，盯着邓枫，语速极快地甩了一句：“全明星先发的防守也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跑回后场。
邓枫站在原地，刚想翻个白眼，眼前突然弹出来两行字。
【来自勒布朗·詹姆斯的狂热崇拜——在新秀挑战赛中将科比·布莱恩特下半场命中率限制在40%以下。奖励：1000万打铁值。】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小孩怎么突然跟自己绑定了，第二个任务“啪”地又跳出来。
【来自好友的“蔑视”——科比·布莱恩特评价你的防守“也就这样吧”。将其下半场命中率限制在40%以下。奖励：1000万打铁值。】
两千万打铁值。
邓枫算了算，下半场满打满算还有十来分钟。
两千万啊。
这笔买卖，不接是傻子。
他一边跟着东部队的进攻跑位，一边把防守档位从“新秀赛随便玩玩”切换到“哈达威版全力输出”。
切换的效果立竿见影。
科比拿球，左手试探步，想用那招在上半场得手过的翻身后仰。
邓枫的脚步贴得死紧，右手始终卡在科比的腰侧，不给他转身的空间。
科比滚了两下球，硬吃。
邓枫身体压过去，肩膀别住他的进攻路线，同时左手从下方伸过来——不是掏球，是卡位，把科比的运球空间从三尺压缩到了一尺半。
科比被逼到底角，踩着边线拔起来出手。
哐——
铁了。
但下一个回合科比又来了，这次他跑了个无球绕掩护，接到纳什的传球后急停跳投——
进了。
球出手的弧度高得离谱，几乎是贴着天花板飞进去的，因为他必须把球投到邓枫封盖范围之外。
再下一个回合，两人又碰在一起。
科比一个后撤步接拉杆上篮，邓枫追帽没追到，指尖擦过球皮。
球在筐上颠了两下，进了。
两人互不相让地打了六七个回合，你进一个我封一个，科比的命中率死死卡在四成的边缘线上挣扎。
场边第一排。
乔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科比刚才那记后仰跳投的出手角度，那个手腕下压的弧度，那种被逼到死角依然要出手的执拗——他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模仿，是骨子里的相似。
“这个湖人8号，”乔丹开口，声音不大，“打得不错。”
皮蓬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坐在前排的勒布朗·詹姆斯已经快把Taco的包装纸撕碎了。
这个坏哥哥怎么回事？昨天在街边球场吹自己三次走步，嫌弃自己基本功差，结果他自己打邓枫也只能靠强投？
关键是——是邓枫一次又一次把他挡在外面的啊！
那些贴身的脚步移动，那些精确到毫米的卡位，那些不起眼但致命的手部干扰，在詹姆斯眼里比任何华丽的进攻都好看。
昨天雪夜的59比1还刻在他脑子里，邓枫说过的那句话也刻在他脑子里。
“他能跟我耗一整天，你行不行？”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邓枫真的能跟任何人耗一整天。
进攻端不贪功，传球给雷·阿伦，传球给大本，传球给任何空位的队友，防守端不松懈，一个回合接一个回合地硬扛。
十二岁的勒布朗·詹姆斯在速贷中心第一排的座椅上，攥紧了拳头。
他不太会表达那种感觉，但某种东西在他心里扎了根。
以后他也要做这样的球员——愿意传球，愿意防守，愿意为了团队去干那些不起眼的脏活累活。
而不是像那个坏哥哥一样只知道自己铁。
终场哨响。
99比114，东部队赢了。
记分牌旁边的数据统计跳了出来——科比·布莱恩特，27投10中，三分8中2，罚球10中8，30分6篮板5助攻，全场最高分。
“艾枫”联手合砍24分。
但得分最多的是那个安安静静投了五记三分的雷·阿伦。
27分，新秀赛MVP。
邓枫看完技术统计，心里乐开了花，科比下半场命中率37.5%——任务完成，两千万打铁值到手。
他走到场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詹姆斯的脑袋。
“怎么样，好看吗？”
詹姆斯使劲点头，嘴角还沾着Taco的酱。
几步之外，乔丹站起身准备离场。
他路过邓枫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看着邓枫弯腰喘粗气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科比扛着毛巾从球员通道口走过来，脸色灰败得跟克利夫兰的天一个色号。
30分，全场最高分。
但输了，MVP也飞了。
而且邓枫给雷·阿伦喂了五次助攻。
——五次。
“你是不是故意的？”科比的声音闷闷的。
邓枫递过去一瓶水：“什么故意的？”
“下半场，一开始你根本没认真防我。”
沉默了两秒，邓枫被科比的眼睛看的发毛。
“好好好，”邓枫举起双手投降，“下半场前几分钟我确实没使全力，行了吧？你科比·布莱恩特天下无敌——”
“你拿了几分？”科比打断他。
邓枫苦着脸：“12分，就12分！今晚我被伟大的科比·布莱恩特彻底打爆了，满意了？”
科比看着他，叹了口气：“满意是满意，但还是输了。”
“不不不，”邓枫一巴掌拍在科比后背上，“是西部队输了，科比在我心目中，可从来没输过。”
科比瞪了他三秒钟，哼了一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走，”邓枫揽着他的肩膀往通道里走，“昨天那家餐厅，我再给你整一顿。”
科比脚步停了一瞬，又迈开了。
达姆布罗特在场外接上了那群阿克伦的孩子。
詹姆斯钻进车后座，把AJ12的鞋盒抱在怀里，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
小弗兰奇趴在前排靠背上，掰着手指数今晚看到的球星。
“我以后一定要去NBA。”詹姆斯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忽然冒了这么一句。
“然后呢？”达姆布罗特从后视镜里看他。
“然后——”
詹姆斯咬了咬嘴唇，想起那个坏哥哥昨天吹他走步时嫌弃的表情：“我要亲手打败那个叫科比的家伙。”
酒店房间里，邓枫从餐厅打包回来一堆菜，科比埋头苦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绕到了明天的扣篮大赛。
“你准备了什么招？”邓枫啃着一只鸡腿。
科比放下筷子，开始比划。
邓枫越听脸越垮，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毫无创意。
“停停停，”邓枫抬手制止，“你听我说，我给你几个思路，明天上午你到球馆练练。”
科比筷子顿了一下，上次麦当劳全美高中明星赛，邓枫给的创意确实炸了场，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头。
“行，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阿克伦的小鬼？”
邓枫嚼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因为他很像年轻时的我。”
科比差点把饭喷出来：“像你？你确定？”
“我说的不是长相。”
“那还差不多。”科比撇嘴，“你觉得那小子真的才12岁？我怎么看着比我都老。”
邓枫用手捂住了脸。
等你们以后见到奥登，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苍老。
窗外，克利夫兰的夜色沉沉，扣篮大赛和三分大赛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全明星正赛，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而五十大巨星的授勋舞台上，飘荡着的，是整个NBA半个世纪的传承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