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复制二十个邓枫出来。”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半句，没说完。
希尔在旁边喝水，装作没听见。
场上的乔丹也注意到了。
第四局的比分是21比12，第五局21比13，紧接着21比10——这一局邓枫的手感突然走了，乔丹趁机拉开了差距。
但乔丹心里清楚，分差拉大不是因为邓枫退步了，是因为自己加速了。
他不得不加速。
“你的跳投节奏……”乔丹在间歇时拍了两下球，看着邓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什么？”
“没什么。”
邓枫歪着头看了乔丹一眼，没追问。
但乔丹刚才那半句话没说出口的部分是——你的翻身跳投和干拔，出手节奏跟我年轻时候有点像。
这不是恭维，在迈克尔·乔丹的字典里，“像我”不是恭维，是判断。
之前在与76人的比赛里，邓枫大部分时间都在跑位接球，乔丹一度觉得这小子就是个防守加强版、投篮不稳定版的雷吉·米勒。
但今天不一样。单挑没有队友可以依赖，没有战术体系可以藏拙，你有什么本事全得亮出来。
邓枫的臂展是真的长。翻身跳投时那个出手点，你封不掉。
干拔时候的发力节奏，不是靠弹跳硬拔，是靠核心力量把整个人“拧”上去的——这种出手方式，联盟里练得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再加上这货的体能……
乔丹往场边瞟了一眼。
皮蓬正在人群后面朝他疯狂使眼色，嘴唇一张一合，翻译过来大概是：“控分！你给我继续控分！今天这钱还没赚够呢！”
乔丹把视线收了回来。
不行了。
控不住了。
不是不想给皮蓬面子。
而是面前这个小子，体能跟什么似的——你以为他累了，他能咬着牙再冲三个回合。
你以为他的防守松了，他下一个回合就给你一个干净利落的抢断。
如果再不用全力——乔丹不太愿意承认这个念头，但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这小子迟早会从他手里偷走一局。
所以从第四局开始，乔丹不再看皮蓬的暗号了。
“嘿嘿嘿——迈克尔！迈克尔你看我！”皮蓬在场边急得直跳脚，暗号打得跟交通警察似的，但乔丹已经完全进入了他自己的节奏。
尤因注意到了皮蓬的异样：“斯科蒂，你在干什么？”
皮蓬瞬间把手背到身后：“锻炼肩膀。”
“你锻炼肩膀朝场上挥什么手？”
“物理治疗师教的。”
尤因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球。
第六局结束，21比14。
第七局，21比16。
穆托姆博终于坐不住了，他凑到尤因耳边：“你发现没有？邓跟迈克尔的差距越来越小了。”
“你才发现？”尤因翻了个白眼，“我都快把裤子押上去了。”
“你还有裤子？”
“……穆大叔，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穆托姆博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已经输了八百了，皮蓬那混蛋一赔一百的赔率，只要邓赢一次，我就能回本。”
“我输了一千二了。”尤因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个大个子面面相觑，眼睛里写满了同一种情绪——沉没成本太高，不下注也得下注了。
皮蓬在后面听得真真切切，差点把舌头咬断。
一千二加八百，两千块，加上杜马斯的两百，莱斯的三百，零零碎碎加起来，今天利润快够买一台二手宝马了。
到了第八局的时候，邓枫的体力终于开始见底了。
21比11，乔丹赢了。
第九局，21比15。
第十局——
“嘿，我赢了。”
邓枫挑着肩膀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滴在球馆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21比19。
但这个“19”，是邓枫今天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先这样吧，boy，10比0。”乔丹拿毛巾擦了擦脖子，腰往后仰了一下，不太明显——但邓枫看见了。
腰酸，三十四岁的人了，腰子再好也扛不住一上午的高强度对抗。
“不行，迈克尔。”邓枫站直了身子，“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赢家不能拒绝输家再打一场的要求。”
乔丹挑了挑眉：“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
“那吃完饭继续。”
乔丹沉默了两秒，寻思了一会儿：“可按照章程，下午我们还得接受采访——”
“噢，伟大的迈克尔·乔丹。”邓枫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到乔丹面前，“飞人，篮球之神——你告诉我，你过去这些年，哪天不在接受采访？让那该死的采访见鬼去吧。”
乔丹的嘴角动了一下。
“再说了，采访下午四点半才开始。”邓枫补了一句，“你怎么能不给输家扳本的机会？”
乔丹用大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别说，恍惚间，他竟然觉得邓枫说得挺有道理。
他绝对不是因为想继续赢邓枫的钱才觉得有道理的，绝对不是。
“行吧。”乔丹摊了摊手，“吃完饭，再打几轮。”
中午，东部明星队全员一起共进午餐。
诺大的餐厅里气氛诡异——邓枫端着餐盘坐在乔丹旁边，乔丹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挪，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片。
乔丹去拿沙拉，他跟着，乔丹去倒果汁，他也跟着。
乔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我跑？”
“不是怕。”邓枫往嘴里塞了一块牛排，含含糊糊地说，“是确认。”
皮蓬端着汤碗从对面走过来，坐下，喝了一口，又添了一碗。
他今天的胃口出奇地好——不，应该说是心情出奇地好。
光这一上午，他就赢了上万美刀。
虽然跟乔丹赢的十万比起来不值一提，但皮蓬的快乐跟金额无关。
他的快乐来源于三个字——不用动。
坐着看戏就能赚钱，这种快感比盖帽还爽。
对面，输了钱的尤因正低头扒饭，穆托姆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跟你说。”尤因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意面，声音压得很低，“下午邓枫一定能赢一局。你看他跟迈克尔的差距，一直在缩小。”
穆托姆博点头：“我也觉得，而且迈克尔下午肯定更疲了，邓枫年轻，恢复快。”
“只要他赢一局。”尤因竖起一根手指，“一赔一百，我押了一千二——赢一把，我就挣十二万。”
穆托姆博咽了口口水。
十二万。
“你说……我下午要不要加注？”穆大叔搓了搓自己的手。
尤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期盼，有怂恿，还有一种赌徒特有的狂热——“你问我？我都准备把晚餐钱压上去了。”
两个身价千万的超级中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跟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爷似的。
下午两点，训练馆大门从里面锁上了。
这不是莱利干的。
是尤因。
他一拍大腿，灵光乍现般冲到门口把门栓插上，回头朝所有人宣布：“封闭训练！谁也别开门！谁开门我跟谁急！”
莱利当场愣住。
“帕特里克，你疯了？记者们等会儿要来——”
“记者来了让他们等！”尤因中气十足，“你是教练，你出去跟他们说，就说莱利教练安排了一场封闭式训练，让他们四点半再来！”
莱利张了张嘴。
他看了看尤因，又看了看已经重新站到场上的邓枫和乔丹，再看了看周围那一圈赌红了眼的球星们。
“……行吧。”
他认了命。
下午的邓枫打得比上午更凶。
乔丹的控分彻底废了——面前这小子的防守脚步一局比一局快，翻身跳投的出手点越来越刁钻，有两个球甚至让乔丹不得不用三威胁假动作才能晃出空间。
21比17，21比18，21比16。
大比分上依然是乔丹碾压，但场面上——穆托姆博说得对，邓枫确实没落太大下风。
直到第十四局。
邓枫一记后撤步三分——哐当——打铁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快，收得更快。
五万打铁值到账。
然后是第十五局，第十六局……
下午四点二十分，训练馆外已经挤满了记者，他们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吼叫声和欢呼声，急得直转圈。
“莱利教练应该在里面指挥训练吧？”一个记者问旁边的同行。
话音没落，他们就在走廊那头看见了正端着咖啡和助手聊天的莱利。
记者们集体石化。
“帕特……你不是在里面搞封闭训练吗？”
莱利抿了一口咖啡，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波动都没有。
“我想，在里面进行封闭训练的只有迈克尔和邓两个人。”他放下杯子，“他们从上午打到了现在。”
四点三十分整，训练馆的铁门被推开了。
尤因第一个迈步走出来，那架势就像刚从皇宫里退了朝的大臣——步伐沉稳，目光悠远，下巴微微扬起。
穆托姆博紧随其后，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走得又慢又稳当。
记者们蜂拥而上。
“帕特里克！迈克尔和邓为什么要单挑？是因为迈克尔想替斯科蒂报仇吗？”
尤因笑了，笑得很有涵养，那种输了两千多美金但不能表现出来的涵养。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打。”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但我想，是因为迈克尔很看好邓吧。”
“结果呢？谁赢了？”
穆托姆博接过了话茬，大手一挥：“结果不方便透露，我们答应了当事人要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邓跟迈克尔打得有来有回。”
在穆托姆博看来，这话没毛病。
虽然大比分上邓枫只偷了一局，但除了少数几轮外，小分差距真不算大。
记者们的瞳孔同时放大了。
有来有回？邓枫跟迈克尔·乔丹打了一整天，然后——有来有回？
他们脑子里开始自动生成标题了：“乔丹钦定接班人！”“邓枫单挑篮球之神不落下风！”“全明星赛前惊天一幕！”
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们再也忍不住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进训练馆，准备寻找那个还在里面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