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里，乔丹一手扶着腰，一手拿毛巾擦汗，他看着面前这个连输了二十二次还笑嘻嘻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至死方休”这四个字可能是邓枫对他下的某种诅咒。
“差不多了吧……”
邓枫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篮球，两手一推，球回到了乔丹手里。
“不行，迈克尔，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
“赢家不能拒绝输家的挑战。”
乔丹低头看了看那颗篮球，又抬头看了看邓枫。
这小子的眼睛亮得跟刚充完电似的，哪有一点打了二十二场斗牛的疲态？倒是自己，三十四岁的腰椎间盘正在发出严正抗议。
晚上还有全明星赛。
乔丹正在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尤因的大嗓门——
“迈克尔！你答应过邓的！”
尤因说这话的时候，穆托姆博也凑了过来，两个大个子一左一右堵住了乔丹的退路，活像两座移动的城门闸。
“迈克尔，你要是这样的话，”穆托姆博干咳了一声，“我一会儿在接受采访时，可就把你不敢和邓单挑的事情给说出去了哈……”
乔丹转过头，看了看尤因，又看了看穆托姆博。
你们俩加起来输了多少了？两千？三千？这群赌红了眼的混蛋。
“你们有本事自己上来跟这小子打一天试试？”乔丹没好气地说。
尤因咧了咧嘴，没接话。
场边，皮蓬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翻了翻自己那个小本子。
今天的战绩辉煌——不算最后这一局的话，他已经净赚了一万多。
但乔丹接下来的操作，让皮蓬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小子，你现在还是新秀，挣钱也不容易。”乔丹叹了口气，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嘴脸，“这20多万美金，就当是你交学费了，下次有机会我再陪你玩儿。”
邓枫站直了身子，腰板挺得跟旗杆一样。
“不，迈克尔，在我看来，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挣得不多，但是我愿赌服输，请不用担心我付不起赌资！”
乔丹的嘴角抽了一下。
也是这小子刚和耐克签完合同，确实不缺钱！
“要不……换个人陪你打吧？”乔丹做出最后的挣扎，朝皮蓬的方向偏了偏头，“你看斯科蒂怎么样？”
皮蓬的棒棒糖差点掉地上。
一万美刀一场啊！乔丹你是我亲哥哥！
然而邓枫头都没转：“迈克尔，我是你最忠诚的粉丝，而且这是你与我之间的赌注！”
皮蓬的棒棒糖又塞回了嘴里。
行吧，乔丹没辙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上去又用一记翻身跳投把邓枫按得死死的，21比13，干脆利落。
“这总完了吧？”乔丹大口喘气。
“让我们继续吧，迈克尔！”
乔丹闭上了眼睛。
二十三连败了，这小子居然还在笑。
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只要他一直赢下去，这头驴就能拖着他打到太阳落山。
不，打到全明星赛开球哨响了，这头驴可能还想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来一局。
乔丹的目光扫向皮蓬。
皮蓬正在低头数钱，不对，是在低头翻小本子。
乔丹用力咳了一声。
皮蓬抬头，对上了那双他跟了十年的眼睛。
怎么了？
乔丹的眼珠往右转了转，又转回来，眉毛挑了一下。
皮蓬读懂了。
不开了不开了。
乔丹满意地收回视线，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送邓枫一场胜利，然后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折磨。
后三连的乔丹之所以叫“流氓”，不光是因为他能赢，更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输。
23比1传出去又怎样？二十三个人都会看前面那个“23”，没人在乎后面那个“1”。
为了今晚更重要的全明星赛，乔丹可以牺牲一场斗牛。
他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晚上他得躺在板凳上敷冰袋。
只是在“放水”之前，乔丹得确保皮蓬别再捅娄子。
他再次看向皮蓬，这次的眼神更直接——别开盘了。
“我明白了！”皮蓬拍了拍胸脯。
他当然明白了。
尤因这群人从头到尾都在跟自己赌，信息全是不对等的，赢面压根不在他们那头。
皮蓬当年被乔丹骗了整整一个赛季，现在他现学现卖，把这套本事用在了别人身上，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在胸口翻滚。
“嘿，帕特里克、迪肯贝，”皮蓬吐掉棒棒糖棍，笑盈盈地凑了过去，“你们还敢赌吗？”
尤因正在犹豫下100还是200。
穆托姆博正在数口袋里还有多少零钱。
皮蓬这一句话，就像往两堆干柴上丢了根火柴。
“怎么滴？”尤因脖子一梗，“以为我跟你一样一年才200万？”
“这轮，我押2000美金！”
穆托姆博被这个数字刺激得瞳孔一缩，不甘示弱：“我押1000！”
皮蓬的嘴咧到了耳根子——3000美金。
“好的好的……”他的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一边记账一边在心里疯狂计算——三千块，一赔一百，邓枫输的话自己就净赚三千！
他当然相信邓枫会输。
因为乔丹刚才亲口告诉他了——别开盘了。
这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我下一把还是会赢，你别把赔率搞太大到时候兜不住。
皮蓬自以为读懂了一切。
然而他没读懂的是——乔丹那个“别开盘了”的意思恰恰相反。
球场上，第二十四轮开始了。
乔丹的招数很简单。
防守端留缝隙，不留太大，就比平时松半步。
进攻端选最难的方式终结，翻身后仰，后转身抛投，越华丽越好——这样就算投丢了，看起来也只是“手感不好”，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没料到一件事。
邓枫今天的手感，在二十三轮铁战的淬炼中，反而打出来了。
14比15。
16比17。
18比20。
尤因在场边把外套都甩了，穆托姆博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膝盖。
就差一个球了。
一个球。
皮蓬的脸发白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迈克尔！”皮蓬的嗓子都劈了，“加油啊！不要让我输钱呐！”
场上的乔丹抹了把汗，头都没回。
哥们儿我已经暗示过你了，你不听，你非要继续开盘，你怪谁？
邓枫持球，左手护球，后撤步。
乔丹咬牙扑了上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皮蓬那二十万，他的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手臂伸到了极限——
太晚了。
球已经离开了邓枫的指尖。
说来讽刺，邓枫出手的那一刻，心里其实盼着这球铁了。
五万打铁值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他甚至精心计算过出手角度，往左偏了两厘米——
篮球撞上前沿，弹起来，在筐口转了一圈。
转。
又转了一圈。
唰——
21比18。
训练馆里安静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像锅炉房炸了锅。
“我赢了！！！”尤因原地蹦了起来，两百六十磅的身躯落地时整个地板都在颤，他抓着穆托姆博的胳膊使劲摇，“我赢了！一赔一百！两千块！二十万美元！！！”
穆托姆博也疯了，嘴里蹦出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刚果方言，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从小到大就没赚过这么快的钱。
杜马斯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赌注记录。
莱斯看了一眼场上邓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正在原地崩溃的皮蓬，转身去倒了杯水。
邓枫杵在原地，盯着那颗在网窝里晃荡的篮球，表情复杂。
打铁值没了。
他看了眼脑海里的数字，今天总计入账三千多万打铁值。
这笔买卖不亏，但最后这球——他明明已经往左偏了两厘米了啊！手感这种东西，真他妈是玄学。
他知道，这场斗牛到此为止了，乔丹肯定要溜。
果然，“老流氓”拍了拍裤管上不存在的灰，冲邓枫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20比21，很好的学费。”
皮蓬瘫在地板上，他的小本子摊开在旁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现在看起来像一份死刑判决书。
“斯科蒂，你输了多少？”乔丹踢了他一脚。
“除去……赢的……”皮蓬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大概28万美元吧。”
乔丹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皮蓬的肩膀：“零头我帮你出了。”
皮蓬的眼皮掀起一条缝。
“剩下的整数，你自己想办法。”
二十万美元，整整二十万美元。
皮蓬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训练馆的另一头，邓枫正对着空气发呆。
【叮！系统将会在5分钟后进行临时更新，在更新期间内宿主将无法查阅系统，若宿主要更换特技、投篮动作与徽章，请抓紧时间！温馨提示：更新期间不影响宿主的打铁值获取。】
邓枫皱了皱眉。
临时更新？
上一次系统更新还是刚穿越那会儿的事，这种不打招呼的临时维护，总让人觉得后面要搞事情。
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三千多万打铁值已经到手，今晚还有全明星正赛——那可是一群大佬扎堆的修罗场，打铁值的产量只会更加可观。
邓枫活动了一下肩膀，朝训练馆门口走去。
经过皮蓬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皮蓬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一个被自己人捅了刀子的男人才有的悲怆：“邓……你为什么要赢？”
邓枫看着他，认真想了想：“斯科蒂，你开一赔一百的赔率，然后叫我输？”
皮蓬沉默了。
邓枫拍了拍皮蓬那被现实击垮的肩膀，迈步走出了训练馆。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克利夫兰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邓枫把手插进口袋，想起刚才乔丹最后那几个回合里的出手节奏。
二十三场败局换来的东西，比二十万美元贵太多了。
防守脚步的记忆刻进了小腿肌肉里，翻身跳投的发力窍门存在了手腕和指尖的肌肉记忆中。
而那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在控分时无意间流露出的进攻选择逻辑——什么时候该用节奏，什么时候该用速度，什么时候该用身体——这些东西，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邓枫回头望了一眼训练馆的铁门。
等夏天吧。
等你还没退役的时候，我还得缠着你打上三天三夜。
脑海里，系统更新的倒计时正在走。
邓枫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这次更新之后，有些东西可能会变得不一样。
至于是好是坏——
反正今晚的全明星赛，还有一整座金矿等着他去挖。
......
尤因快乐了。
不是那种赢了二十万美金的快乐，而是一种积压了好几年的、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的、带着复仇快感的快乐。
“你看见皮蓬那张脸了没？”
尤因搂着穆托姆博的肩膀，两个加起来快五百磅的大个子挤在训练馆走廊里，走得跟刚从赌场出来的暴发户似的。
“看见了。”穆托姆博咧着嘴，“他趴在地板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在金沙萨见过的一条被晒干的鱼。”
“什么鱼？”
“就是那种已经死透了但嘴还张着的鱼。”
尤因笑得整个走廊都在回响。
他拍了拍穆托姆博的后背，那力道差点没把穆大叔拍趴下。
“20万不20万的，我根本不在乎。”尤因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得意劲儿比他当年在麦迪逊花园打出三双还足，“我在乎的是——斯科蒂·皮蓬，那个隔扣过我、从我胯下钻过去的斯科蒂·皮蓬，今天栽了一个大跟头。”
“帕特里克，客观来讲——”
“客观个屁，迪肯贝，今天没有客观！”
穆托姆博识趣地闭了嘴。
尤因的脑子里全是皮蓬瘫在地板上的画面——那个表情，那个姿势，比他在93年总决赛第七场最后那记三分打铁后的表情还要精彩一万倍。
“说到邓啊，”尤因忽然收了收笑，掖了掖自己的领口，“这小子还真行，你说一个新秀，跟乔丹打了二十四轮，还能偷一场——”
“你是想说他打得不错还是想说他帮你赢了钱？”
“都有。”尤因毫不掩饰，“但主要是前者。”
穆托姆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两人推开训练馆的侧门，走廊尽头已经堆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俩，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帕特里克！迪肯贝！迈克尔和邓在里面做什么？”
“听说他们打了一整天？”
“是因为全明星赛首发位置的事吗？”
尤因站住了，他扫了一眼穆托姆博。
这种球员内部打赌的事情，怎么可能跟记者们说？
他总不能站在镜头前告诉全美国观众：“我赌篮球之神会输给一个新秀，然后我赢了二十万。”
那他的名声不就比皮蓬还臭了？
“嗯……是这样的。”尤因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纽约铁塔模式，“迈克尔今天在训练馆里指导邓，我们都在一旁观摩学习。”
“对。”穆托姆博配合地点头，大手一挥，“邓跟迈克尔打了一整天，打得有来有回，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个年轻人，很了不起。”
记者们的笔刷刷地动了起来。
“有来有回”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