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里引爆了。
记者们再也兜不住了，举着设备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训练馆里涌。
尤因退到一边，看着那群撒了欢的媒体人冲进去，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帕特里克，你说''''有来有回''''是不是有点夸张了？”穆托姆博压低声音。
“大比分23比1，小分的话——你自己说，邓打得差吗？”
穆托姆博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
训练馆里，记者们兵分两路，一半冲向乔丹，一半冲向邓枫。
“迈克尔，可以告诉我们，你与邓为什么要在全明星赛前进行单挑吗？”
乔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把瓶盖拧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像他在球场上运球一样——永远掌控着节奏。
“后辈向前辈请教，这在NBA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结果呢？谁赢了？”
乔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带着些许得意的、“你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式的笑。
“当然是我，那小子想打败我——”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还得再练个几年。”
记者们的笔疯狂地在纸上划拉。
而训练馆的另一头，邓枫正被另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邓，可以告诉我们——”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邓枫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迈克尔是篮球之神，是飞人，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跳过大学直接进NBA，目的之一就是能和乔丹过过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今天我向迈克尔请教，他没有拒绝我，光这一点，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那谁赢了？”
“当然是迈克尔。”邓枫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但在今天和他的对抗里，我学到了很多。”
十步之外，乔丹的耳朵动了动。
他偏过头，从记者们的缝隙里看了邓枫一眼，挺上道的嘛，小鬼。
于是，看在今天赢的那二十多万美金的份上，乔丹决定也抬一抬邓枫。
“我和他打了这么久，”乔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确保两边的记者都能听见，“是因为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和我年轻的时候相同的地方，他未来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球员。”
另一边，邓枫几乎是同时开了口：“我与迈克尔打了这么久，是因为迈克尔一直在对我循循善诱，他指出了我很多不足，让我感受到了篮球前辈对新人的关爱。”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背对着背，一个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往对方脸上贴金，配合得比他们在球场上还默契。
什么是情商？
邓枫心里跟明镜似的——乔丹不可能跟记者说“我是为了赢一个新秀的钱才陪他打了一整天”。
而邓枫也不可能跟记者说“我是特意花钱请乔丹来虐自己顺便刷打铁值”。
所以两个人在无形中达成了一笔PY交易：互相捧，互相吹，把一场“聚众赌博”——愣是说成了前辈与新人之间的薪火相传。
记者们感动了。
有几个女记者甚至红了眼眶。
他们没想到，迈克尔·乔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惜耗费体力，在全明星赛开始之前，对一个抢走了皮蓬首发位置的新人倾囊相授。
结合穆托姆博那句“有来有回”——天啊，这个年轻人已经强到可以和篮球之神有来有回了？
什么是传承？这就是传承呐！
记者们疯了。
他们抢着往外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编辑部。
在这群人中间，靠在墙角的皮蓬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二十万美金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比那更让他难受的是——这段“感人故事”的叙事里，压根就没有他斯科蒂·皮蓬什么事儿。
下午五点三十分，速贷中心球馆。
斯特恩刚做完最后一轮场地巡检，马克就小跑着过来了。
“大卫！大卫！”
斯特恩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马克，什么事？”
“媒体都疯了——所有人都在报道乔丹把火炬交给邓枫的新闻！”
斯特恩擦手帕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着马克。
“你说什么？乔丹？把火炬？交给邓枫？”
“是的！东部队的球员们都证实了，邓确实和迈克尔单挑了一整天，而且——”
“等等。”斯特恩把手帕塞回口袋，“就乔丹那种人……他有可能在全明星赛之前特意抽一天时间去教导一名新秀？”
马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管真假，”马克调整了一下语气，“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大卫——这是个噱头。”
斯特恩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那种犹太商人特有的、计算器在脑子里噼啪作响的笑。
“你去安排一下，今晚调整东部明星队的出场顺序。”
马克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
斯特恩望着马克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难道是乔丹读懂了自己最近对公牛队的警告？1997年全明星赛的主题本身就是传承——而现在，邓枫和乔丹联手搞的这一出，等于把“传承”两个字从宣传海报上直接搬到了现实里。
这比他花一千万打广告都好使。
晚上八点，更衣室。
东部明星队的球员们陆续到齐。
越来越多的记者把话题集中在了“传承”上——杜马斯被问到谁是他的接班人，尤因被问到退役后最想把衣钵交给谁。
正在和艾弗森闲聊的邓枫压根不知道这些话题是因为他和乔丹下午的那场“表演”而起。
他只觉得今年全明星赛的采访主题跟联盟安排的五十大授勋仪式挺搭的。
“你今天跟迈克尔打了一天，腰还行吗？”艾弗森靠在更衣柜旁边，把一条毛巾搭在脑袋上。
“行什么行，我现在站着都费劲。”
“那你活该。”
“……阿伦，你能不能学学怎么安慰人？”
艾弗森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邓枫环顾了一圈更衣室，发现乔丹正坐在角落里系鞋带。
他从自己的行李包里翻出了一个鞋盒，走了过去。
“迈克尔。”
邓枫把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他还没穿过的AJ1，黑红配色，干干净净：“可以请你在这双鞋上帮我签个名吗？”
乔丹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邓枫。
在赢了邓枫二十多万之后，签个名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接过那支马克笔，刷刷几下在鞋面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再加一句生日祝福。”邓枫补充道。
乔丹的笔停了一下，他想起来了——5号和湖人比赛结束后，他也在一双AJ上给科比签过生日祝福。
这小子一定是想给他的好朋友回礼。
“日期写几号？”
“12月30日。”
乔丹的笔悬在鞋面上方。
12月30日，科比的生日是8月23号，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和自己球衣号码一样，那12月30日是——
不过，反正他只负责签名，要是日期签错了，那可不关他的事。
乔丹在鞋面上写下了那句祝福，把笔递还给邓枫。
“谢了，迈克尔。”
“不客气。”乔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和科比……是高中同学吧？”
邓枫已经把鞋盒收好了，笑了笑，没回答。
乔丹也没追问。
邓枫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双鞋不是给科比的。
12月30日，是勒布朗·詹姆斯的生日。
那个从阿克伦来的男孩昨天在雪地里追了他四条街，今天在场边吃着他买的Taco看完了整场新秀挑战赛，明天就要坐大巴回那个全克利夫兰都瞧不起的小城了。
邓枫想送他一件真正特别的东西。
一双有乔丹亲笔签名和生日祝福的AJ1——对一个12岁的、什么都没有的阿克伦男孩来说，这可能比世界上任何礼物都珍贵。
至于科比？
醒醒吧。
在邓枫的计划里，等再过几个月，等自己的签名鞋出来之后，他会第一时间送一双给科比。
并且在鞋面上亲手写道——“伟大的全明星球员邓枫，祝你生日快乐。”
把自己的名头写在前面，这才是属于他们之间的航母友谊。
更衣室里，球员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球馆外面，两万名球迷的呐喊声已经隐约穿透了水泥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