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榜第一的小神僧恒净,生有宿慧,被誉为少林寺数百年来武道资质和佛法慧根第一人。下山时筑基后期,亦用了快半年时间才晋升筑基圆满。
而上一位霸榜的哑道人,未满二十四岁便以天人合一之姿登上炼神,有着一年之内从筑基初期修炼到筑基圆满的奇迹。
但再怎么夸张,还在理解范畴中。
哪怕说数天前,陆离已经在晋升边缘,可破境后积蓄内力、冲击瓶颈数日做完,仍然象天方夜谭。更别说他当时还受了不轻伤势,即便有灵丹妙药相助,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康复。
黑衣人情愿相信,陆离有个同胞兄长,长相一模一样,且同样资质卓绝,修得这式法身剑招。这样的概率渺小到无法计数,也比几天当中连晋两次更容易接受。
黑衣人这会儿思绪混乱,被吓破了胆,脑海中只剩逃一个念头。
都没反应过来陆离只是筑基圆满,完全可以周旋一战,凭借大境界上的优势,拖过几剑法身招式,就能吹响反攻号角。
绝不至于如此狼狈,被一名筑基持剑追击,要是不明内情的路人见到,还以为两人修为对调了过来。陆离持剑挺进,浩虚步明显跟不上黑衣人身法,两人距离被不断拉开。
但蝉鸣所指,永远能突兀降临黑衣人身前,仿佛本就该在路上出现。
虽无秋风金气斩因果那种宿命因果之意,春种秋收的必然循环,但每一剑都有些许法理韵味在其中。哪怕炼神强者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得分出精力招架,始终无法飞上高空,还在离地面数丈位置起伏。明明看上去只是筑基圆满武者挥出的剑光,可黑衣人有种预感,只要积累多了,会有自己不愿面对的场景出现。
那份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眼看追击不上,陆离干脆停下脚步,右手一震,蝉鸣雀跃弹起,以极虔诚专注目光凝视剑身。没有再去追逐黑衣人身形,没有去考虑这剑能造成怎样伤害。
眉心似乎又打开了一只眼睛,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这片战场,捕捉着不存在于世人眼中的因果连接数。渐渐地,黑衣人身后出现几根鲜红粗线,还有数根如墨黑线,皆透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只要挥剑斩去,此人就会因过去结下的因果反噬当场丧命。
谁让魔道武者作恶多端,坏事做尽,身上因果深重,欠着累累血债。
但陆离还未掌握“谷雨’,无法自己种果,这剑不算完整,只能择他人因果承受。
如果对方遭受的伤害是百,那他同样要承受八十的负担,大概率是一死一重伤。
为这样一名丧家之犬,付出如此代价不值得。
跳过那些明显怨念深厚,不知牵扯多少条性命的因果虚线,挑中了一条浅白色虚线。
蝉鸣蓄势片刻,终于挥出了这剑,势不可挡。
但剑光兀地一变,没有朝向逃远的黑衣人,竟是朝着身侧空无一人之地。
剑光照亮前方,才能看见一名身着绯色锦袍、挂金鱼袋的中年人举掌挥下,仿佛有真正宝刀划过,炽烈刚猛。
所过之处,大地开裂,泥土焦褐,象有火龙舔过。
“邪魔在前,你还对我出手?放跑了饕餮门炼神,今后要枉死多少生灵!”
这样标准的打扮,哪怕没碰面过,陆离也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人身份。
捕盗房金鱼使丁固,炼神初期修为。
“你在缉拿文书上,和饕餮门魔头同样是罪人先将你拿下,再追饕餮门弟子,两个都别想跑!”丁固来时看到陆离追着饕餮门炼神打,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没有见到前边经过,下意识判断陆离身上携有强力秘宝,并用它重创了对手。
白鹿书院或许无此底蕴,但楼观有啊。
江湖传言陆离是虞子歧带出来的,说不定在离开白鹿书院前赐下了什么压箱底的宝物。
话音未落,剑光斩中掌刀,将其一分为二,任何阻拦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真气如薄纸般裁开,长驱直入。
金鱼袋感受到致命威胁,一条赤金龙鱼跃起,甩尾挡在身前。
啪!
同样从中斩断,那只枢密院特制的袋子爆开,破成了四面漏风样子。
丁固只来得及吐出一口真气,双掌运劲,猛地斩下,全身力量汇聚一点。
瞬间劈出了两道截然相反的掌刀,左掌刚猛无俦,豪迈大气,右掌刀法奇诡,难以捉摸。
共同使来,融治丝滑,不见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这是他在武学房几年里,潜心修习,又得前辈高人指点,悟出的双刀之术。
只是还未有合适的两把宝兵,一强一弱反而会影响发挥,对敌时才以肉掌化刀。
咻!
剑光去势不止,说不清的精妙,道不尽的剑理,血光溅开,伴随痛呼。
丁固还没反应过来,刀法已莫名被破,两只手掌多出深深剑痕,还在错愕茫然。
剑光正中丁固胸口,向内凹了一个剑孔,面色煞白地倒退了两步。
堂堂炼神强者,在正面交锋时被一名筑基小辈击退,哑口无言。
闪过一个可怕念头,饕餮门炼神难道并非败在强力秘宝下,而是被陆离击溃?
陆离一剑建功,但握着蝉鸣的右手全是鲜血,仅仅是掌刀馀波就震得他虎口开裂,整条手臂似乎失去了知觉。
向黑衣人出剑时,自己占了偷袭便宜,没给对方反应时机。
因果之剑,本该就是超越了时间空间概念的神通,不受任何维度的约束。
他只沾丁点皮毛,但已足够让第一次遇上的炼神吃个大亏。
区别在于丁固先发现自己,掌刀已经出手,境界上的劣势不可避免的显露出来。
但陆离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举剑迎上。
筑基逆伐炼神,最重要一点便是不能被拉开距离,此为前人总结出来的铁律。
此人虽为捕盗房金鱼使,可不管是从他人口中听闻,还是亲眼所见,都将自己视作仇仇,不肯松手。既然对方抱着这种心思,就不要指望通过言语来取得和平。
谁说筑基不能主动向炼神发起进攻!
丁固又羞又恼,内天地显化,引动天地元气,抬掌便是百丈刀气劈下。
再不敢有丝毫轻视,将陆离当做了一名势均力敌的同级武者来对待。
但心里很明白,此战过后自己在江湖上将沦为笑柄。
所有人谈起这事的时候,不会关注陆离的恐怖武学造诣、神乎其神的法身剑招,只会第一时间想到他是个被筑基小辈击伤,差点落败的无用炼神。
每个被逆伐的炼神,都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管他们落败有多少客观因素。
只能取胜,还要胜得干净利落,才能扭转名声,把先前小挫归结于轻敌冒进。
刀气纵横,劈的湘水波涛翻涌,地面交错开裂。
当一名炼神尽全力引动天地元气,不求专注于点,而是扩大攻击范围时。
就能看到这地动山摇的画面,不啻一场小范围天灾。
丁固能去武学房进修,不可能只占一个忠字,资质在捕盗房自行培养的校尉中也算数一数二。眨眼间就反应过来,对手只是一名筑基圆满,与其凝练一点,还不如把刀气增至铺天盖地,让陆离避无可避。
反正十成力和三成力没有区别,只要命中一击,就能让陆离重伤垂死。
只是那道藏而不发的剑光让丁固心怀忌惮,按人榜记录应当就是廿四节气剑诀中的一式了。偏偏这门剑法太久无人修成,就连武学房中记载都十分有限。
江湖武者提及廿四节气剑诀时大多听过这门剑法的大名,但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少有人能够做到。他不去想陆离先前是不是隐藏了实力,为何武学房对此人的实力评估出现这样大的偏差。
只要回想起那无法阻止的一剑,心中仍在发寒。
双掌挥舞时还有止不住的血珠渗出,胸口应该是有根骨头断了,每回调吸都伴随刺痛。
真气运转因此不畅,换气节奏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破绽。
再来这样一剑,两只手掌都要掉下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内力腾挪,又能撑住几式法身剑招”
丁固语气恨恨,还有一丝本人都没察觉的嫉妒。
他已经是炼神境,至今没掌握法身级招式,心底怎能不发酸。
连攻十多招后,丁固突然五指摊开下压,层层刀气从四面八方劈来,形形色色不同刀法,满空都是。每一招变化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将陆离拖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使其再无法凭借绝伦剑法拆解应对。丁固脸上得意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半边。
因为那道纯粹无它的剑光破开天罗地网般的刀气,以他无法理解的角度瞬间来到跟前,斩中己身。这一回,他可是全神贯注,一直防备着这一剑。
但仍是形同虚设,体内似有什么东西碎裂,让丁固身子摇晃,眼神仓皇。
陆离目光决绝,只是稍稍侧身,避过要害。
刀气擦过,象是刀锋及身,带出血淋淋的伤口,狰狞可怖。
可他却笑得璨烂,苍白手指紧握蝉鸣,不见一丝颤斗。
这一剑,天地无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