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城世界归来,陆离每一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对真实世界的认知在加深。
每个毛孔在呼吸,每个窍穴有金津玉液滴下,每滴血液在焕发生机悄无声息间,实力在飞速提升。内力的确到达了上限,但碰触到天地法理带来的好处还在逐一呈现。
哪怕是寻常武学,亦是化腐朽为神奇,统统提升了一个阶位。
就象浩虚步,他越走越快,足下生风,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丝毫不显烟火气,近乎有了缩地成寸的摸样。
而且有着预感,用不了多久便能再晋一级,来到大成境界。
而换到廿四节气剑诀上,不同节气映射不同妙用。
运转秋部剑诀,一身气机收敛低调,同大江秋色融为一体,比什么敛息心法都来得好用。
陆离闭上眼睛,静静守候,无悲无喜。
果不其然,一道魔气从石鼓书院方向冲起,印象深刻,正是差点致他死地的饕餮门炼神。
有雪花飘落,映照湘水,飘逸剑光绕圈打转,急速轻颤,将魔气化解。
二人交手,气机碰撞,引得书院上方云雾氤氲,魔影重重。
来了!
陆离推演的前半部分无错,饕餮门果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看来那枚钥匙比想象的重要许多,饕餮门认定是被落入寇昭死前最后接触的自己手中。
另一方面,也证明正道炼神为了引他入瓮,撤的足够远。
石鼓书院倒是没将事做绝,让李寻真称病不出,干脆放弃抵抗。
但中了翟白石一掌,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李寻真,怎可能是饕餮门炼神对手。
陆离气息没有丝毫波动,就象入定老僧,自顾自打坐修炼。
妖魔出世,魔道兴风作浪,正道内部还心思不齐,相互算计。
看上去是时局动荡、天下大乱的趋势。
可从青城世界归来后,他想通了许多事情。
这些皆是旁枝末节,唯有提升修为才是根本,围绕抓大放小即可。
对未来的恐慌,还是源于实力不足。
若他今日已跨入炼神,长沙郡这场魔乱他一人一剑即可平息,生不出任何波澜。
若他已凝聚法身,邪魔七宗亦是土鸡瓦狗,哪家敢露头作恶,直接在家中以因果之剑斩去。过去在担忧修炼资质会拖后腿,光凭剑道天赋和罗盘世界资源还是赶不上那些顶级宗门的妖孽天才。人家同样在功法神兵、修炼资粮各方面拉满,不会有外在条件的困扰。
但这次星云罗盘异动,让陆离看到了不一样的曙光。
只要自己不断上供星空一类宝物,星云罗盘会不会变得更加无所不能?
或许炼神之后,才是星云罗盘大展神威的时候,眼下不过小试牛刀。
这会儿只需静候推演的下半部分是否正确,看那名饕餮门炼神是否真会来江边。
三道遁光先后落下,从湘水沙洲赶到石鼓书院,百多里地前后拉开数息,显露出修为差距。杨逍最快,清溟道长其次,丁固最末。
“下次回到京师,一定要去兑九耀筋斗云遁,踏星轨而行,借云彩瞬息单纯赶路,不输炼神后期。丁固气息起伏,为了追住修为高过自己的两人,身法催动到了极限。
他身为捕盗房神捕,又因忠于王事得天子信任,只要积攒足够功勋,换取武学房中的高深绝学不会有障碍。
稍稍回了口气,就闻到一股血腥味,看到有名中年人正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
“是石鼓的李寻真怎么不见陆离,难道被饕餮门掳走了?”
丁固眼珠一转,就看杨逍出手如电,在李寻真身上连点数十下,以精纯真气锁住心脉,勉强吊住一口气。
又伸手一抓,将院中几缕魔气抓来,在掌心捏成几条黑线。
“陆离提前离开了书院,不知去向我收摄了饕餮门炼神一缕气息,他逃不出去!”
杨逍双眸饱含怒意,陆离的做法将他的阴暗心思全部暴露了出来,计划落空。
到头来鱼饵挣脱,还把自家师弟赔了进去。
那小辈应变之快,的确令他没有想到。
丁固嘴角挂着隐晦嘲笑,在他心中这些不尊王命、桀骜跋扈的宗门就不应该存在。
正是这些宗门拢断资源,才让他的家族快速衰弱,在两代人的时间里就从出过炼神强者的地方豪族沦为寒门。
这天下,就该天子与世家共治,哪有宗门的事情。
跟在杨逍身后飞出石鼓书院,飞出数里地后,见到一个隐蔽记号,降下遁光。
顺着记号在墙根摸出一块碎布,上边用炭笔绘了鬼画符般的潦草字迹。
丁固一见,喜出望外,直接扭头朝截然相反方向飞去。
“捕盗房姓丁的没有跟上来,不知要去做什么?”
清溟道长扭头看了一眼,想不明白丁固为何背道而驰,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比围剿饕餮门炼神更重要。“不来才好长沙郡生乱,我们自行处理,不需要朝廷插手。”
杨逍手中几根黑线不断缩短变淡,但飞行速度不减,方向明确。
这次布局可以说是大败特败,李寻真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就算不死今后也成废人。
还没将学会了四时无相功的陆离彻底留下,实在没想到他在只剩两三成实力的情况下,敢果断离开石鼓书院。
这等于将自己赤手空拳丢入狼群,哪怕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份果敢心性也令人惊叹。
白鹿书院这名弟子不仅武道天赋卓绝,处事应变亦是一等一。
再给他二十年,只怕真要成为一名了不得的大人物。
飞出百多里,就在黑线快要熄灭瞬间,杨逍视线中出现一个黑点,有人正在纵马狂奔。
那魔气不加掩饰,没有寻错目标。
“炼神怎会放弃飞遁选择骑马,小心有诈”
清溟道长赶了上来,那次追击翟白石回来后,他变得愈发微小谨慎。
杨逍默不作声,腰间软剑抽出,一剑刺去,剑光分化,由一至二,二分为四,四化作八…
等剑光追上马背上的人时,已分化出千百道剑光,铺天盖地。
剑光如梦似幻,虚实难辨,清溟道长心底凛然,不愧是地榜四十九位的强者,随手一击就让他有胆战心惊之感。
数年没有出手,对长沙郡本土势力多有忍气吞声,让郡中质疑杨逍实力的声音众说纷纭。
只有站在身边,才能感受到看似洒脱柔转的剑光中藏着怎样的杀伤力。
只怕离炼神圆满都相差不远!
嘭!
千百道剑光极具灵性,尚未加身就编成一面剑网,隔绝了天地元气,断了所有逃生方向。
杨逍要生擒饕餮门炼神,以此战绩来挽回石鼓书院此次失去的,同时震慑那些不知好歹的中小势力。他隐忍至今,只是为了不给那名真正对手插手的机会。
那人主动调来湘水分坛,就为的查找破绽,好扑上来恶狠狠地撕咬上一口,以报当年的一剑之仇。结果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那人瞬间膨胀,象个气球一般炸开,血肉飞溅,连同那匹骏马。只剩一个完整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神充满恐惧、怨恨,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象在嘲笑追上来的正道炼神。
“司马湛!”
清溟道长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马背上这人竞是从画舫上消失数日的岳麓弟子司马湛。
他身为副院长,院中弟子除了最出色的几个,其馀人印象有限。
还是因为这些天为了搜寻此人,看了好多遍人脸画象才熟悉。
但这个头颅表情夸张,面上满是血泥污渍,才一时没有辨出。
“这是没找到的那个岳麓书院弟子?”
杨逍心中急躁,有了不好的预感。
“魔气融治,他也入了饕餮门,被那名真正的炼神施以魔道秘术,服下禁药,气息暴增到炼神境两人气息混肴,故意露出破绽,误导我们的追击方向”
“这名弟子为秘术所制,根本动弹不了,受外力一击直接从内到外炸开那人只要没有犯傻,选条相反路线,这会儿只怕已坐上商船开走。”
清溟道长眉头紧锁,面带煞气:“难怪李师弟重伤之躯,还能让对方残留明显气机,急切之下我们都忽略了老道这就回去向院长汇报,连络附近宗门,共剿饕餮门!”
岳麓书院一下死了四名弟子,其中还有一人和饕餮门不清不楚,对书院声望是重大打击。
不管为找回面子,还是自证清白,岳麓书院都必须以雷霆手段斩获战果,才能将此次魔乱的负面影响减到最轻。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杨逍心情沉重,堂堂地榜强者被筑基小辈和饕餮门炼神戏耍两回,没有失态算是不错了。
难免会心生茫然,莫非真是因为自己分心宗门庶务太多,杂念丛生,才使修为停滞不前,又致灵台蒙灰当年他闯下潇湘居士名号时,可不是这副瞻前顾后样子,一手潇湘烟雨剑形似狂草,自在天成,道不尽的文士风流。
正要接下话茬,遥远方向传来惊人魔气,似有一抹寒光闪过天际。
“饕餮门炼神?”
杨逍和清溟道长相互对视,表情错愕,他们两人被误导了方向,湘江上还有谁能拦下饕餮门的炼神魔头。
难道是捕盗房丁固?
可他才刚刚晋升炼神,哪来独自迎战的底气。
只是稍作停顿,二人冲天而起,向着魔气源头飞去。
几名衙役勾肩搭背,说着坊市趣闻,哪家铺子东家的妾室红杏出墙,被抓了个正着。
哪家武馆的弟子表现出众,被城中大户看中,开出丰厚月俸去做护院头目。
连着几天没有动静,加之画舫早被搜了一遍又一遍,不可能还有没被发现的线索,让他们都松懈了下来。
一阵腥风飘过,几个衙役面孔发紫,捂住脖子,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双脚猛烈蹬了几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没了呼吸。
一名黑衣人闪现,宛如白日鬼魅,形似邪魔。
他静静站在画舫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三根清香,迎风一晃,已是点燃。
插入身前土地,高瘦身影给人感觉形影相吊,好象在凭吊纪念某人。
就在这时,一抹剑光突兀亮起,阴寒肃杀,枯寂衰败。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象是出手人和他之间距离消失,是贴脸刺出的这剑。
剑光瞬间充满视线,别无他物。
怎么可能!
黑衣人心头大骇,他根本没感应到那儿藏着一人,只当做青石忽略过去。
这是何等可怕的敛息功法,用来刺杀岂非无往不利。
他差点以为是同为邪魔七宗的玄冥府,有修了牵机秘杀术的弟子前来刺杀自己。
但很快反应过来,玄冥府的刺客之剑更加阴冷死寂,透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死气。
看上去有些相似,实则本质完全不同。
危急时刻,面具之下的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爆发出恐怖吸力,引得附近泥土、碎石、枝叶纷纷打转,形成一个旋涡。
这股鲸吞之力只能爆发一瞬,但能发挥出接近炼神中期的威能。
同时黑衣人双掌变得漆黑,展开臂膀,象是要拥抱前方。
似有无尽深渊展开,什么都能容下。
这道剑光在恐怖的鲸吞引力下,纹丝不动,纯粹明亮到只剩一丝寒芒。
在黑衣人惊恐的眼神中,剑光穿过旋涡,刺入双掌间的幽暗魔气。
此为饿鬼印,包容天地,吞尽万物。
先前李寻真连出三剑,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就陷入魔气包裹。
剑光无声无息间消磨一空,变得虚浮无力,不堪一击。
但这剑仍旧不受影响,象是从另一种高度斩来,莫名加身,让他难以躲避。
直到这一刻,黑衣人终于想起这道肃杀剑光的熟悉感从何而来,跟他数日前在石鼓书院无功而返,偷袭出手没能杀死的书院小辈所使剑法一模一样。
只是剑上威势,不知提升了多少倍,让他都生出惶惶不安的感觉来。
难道是那名书院弟子的长辈找上门来,为他出头?
寒芒刺中黑衣人,胸前一凉,伴随清脆裂响,一块碎成几瓣的护身玉牌跌落。
一道血线横跨胸膛,鲜血涌现,伤口深到快要见到五脏六腑。
黑衣人却浮起劫后馀生的狂喜,剑光的攻击只有筑基圆满水准,虽然带上天地法理,冥冥中往自己内天地斩了一剑,可已经撑了过来。
他身形急退,再强的筑基圆满武者,还能留得下一心想逃的炼神境不成。
随着出剑人影凸显,黑衣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比经受了这可怖法身剑招还要震惊徨恐。面前那人,正是数日前被他两掌差点拍死的书院小辈。
短短几天,从筑基中期擢升到了筑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