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筑基圆满武者通过淬炼心神,一步步壮大,直到诞生精神力量。
这一步,卡住了天下九成筑基。
一入炼神,即是天人之别。
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礼遇。
犯下的大多数罪行,只要投靠一方顶级势力,就能被豁免宽恕。
陆离有大荒焚世录,再不行还有天王补心丹,没为这点发愁过。
所虑不过要用多少时间罢了。
“通过刺激眉心祖窍,来加速这个过程,有利有弊焚神灼魄,心留幻象,哪怕筑基圆满仍不可久修。”
陆离摸了摸眉心,仍有馀悸。
刚收功时,眼前一片赤红,有狰狞巨兽在火光中咆哮锤地,震出一道道鸿沟裂缝。
又有神鸟飞出,翎羽华美,展翅翱翔时,点滴金焰洒下,把地表融出一个个万丈深坑。
他有预感,炼神之前若长期修炼大荒焚世录,最后结局只会是心火旺盛无法自制,从里到外烧得干干净净。
而炼神之后,这功法淬炼心神的效果又近乎于无。
所以蒋戈院长说的没错,这部心法就象前辈高人的随手之作,粗糙简陋的不象话。
如果将能否诞生精神力量全寄托在这上边,数次之后没有反馈,心思深沉,幻象会更加严重。陆离胸有剑意,往前一卷,绞的幻象支离破碎,不留后患。
“回头得和书院说一声,免得有弟子不知轻重,一通修炼把好苗子给整废了。”
白鹿书院有炼神前景的就这么几人,折一个都算重大损失。
心思越重,包袱越大,更容易激得幻象丛生。
而这,偏偏是卡在炼神境前所有大龄武者的通病。
翌日,陆离拎着钓竿划船快到了入海口,控制水流绕着圈子找到一处泥沙堆积的浅湾才停下来。他当然不是为了垂钓跑的这样远,而是星云罗盘今天要再次被激活。
身侧有位炼神圆满的强者,总有些发慌,尽量跑远些避开感应。
虽说韦霸川看上去威势不再,仿佛壮年时积攒的伤病全爆发出来,让他实力大打折扣。
但再狂妄自大的人,也不至于去轻视地榜二十七位的强者。
武学房既然没下调名次,就证明在他们眼中,漕龙仍当得起这个排名。
“数十里水域,堂堂漕帮帮主总不可能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我身上隔三差五出去垂钓,已经形成了我又菜又爱钓鱼的形象,没人会引以为奇。”
陆离将杆一架,悠然躺在了舶板上。
但夕阳西下,他开始有些焦躁,忍不住要睁眼看一下手背。
随着时间流逝,张望间隔越来越短。
直到暮色渐浓,陆离终于确定,星云罗盘今天不会再出现。
“是在消化上回青城世界中收获,暂时消失还是从此之后,不会再来?”
陆离心中一沉,这可不是个好事。
初时,他对罗盘世界抱有畏惧退缩心态,生怕无力完成下次任务,悄无声息的死去。
而到了今时今日,他心态早就转变,开始对每次星云罗盘的激活充满期待。
自己能有今日成绩,全赖星云罗盘之功,穿梭于不同世界攫取修炼资粮并提供宝贵修炼时间。若无星云罗盘,他应该还只是白鹿书院一个在剑术上小有名气的普通弟子。
别说筑基圆满了,连引气圆满都是奢望。
“没了星云罗盘,我无法前往诸天万界,得到其他人不敢想象的宝物无法采各家之长,补全自身…无法跨越时空,见到法身之上的大能无法利用不同罗盘世界的差异性,从星云大殿换取所需”
一时间,陆离有些迷茫,失去了方向。
炼神之后,自己还能保持目前的进步速度吗?
没有额外助力,自己会不会被其他妖孽天才甩开,逐渐沦为平庸?
数十年后,江湖中人回顾本届人榜,或许会有人好奇问道:
“这个叫陆离的人冲上过如此高名次,怎后来名不见经传?
“他啊,有名的流星般天才,崛起的快,陨落的也快,晋入炼神后好似潜力用尽,再无年轻时灵性,被原本不如他的人一个个超过!”
陆离浑身一颤,从幻想出来的画面中清醒过来。
“向道之心,岂能因外物变化而动摇我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冠绝古今的天赋,又学了珠联璧合的四时无相功。”
“体内有中古奇宝七窍玲胧剑心,修炼天赋得云笈不易丹改善,起码算个中人水平这样的条件,难道还没冲击法身的信心?”
对前路的怀疑,实际上在潜移默化地动摇他的自信和坚持。
不知不觉间,陆离对星云罗盘产生了严重依赖心理。
幸亏发现的不算迟,再晚几年成了心魔,悔之晚矣。
就算修炼到半步法身,三者合一、天劫临身时候,心魔爆发,绝无幸免之理。
想通此结,陆离胸中块垒尽去,神清气爽,剑意在不被察觉间变得更加纯粹凝练。
眉心祖窍发胀,自然而然裂开了一丝缝隙,幽幽暗暗,象有一只无形大手拂过,头皮发麻。离打开眉心祖窍更近了!
惊惧失措后,又明悟向道之心,大起大落之间,竟使得对眉心祖窍的开发大进一步。
“吾性自足,不假外求说来短短八字,纵观古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能持淡然心态,不以外物得失,大喜大悲,就算不错了。”
陆离心性澄净一分,前路更加清淅,对天地间蒙蒙胧胧的法理又亲近一丝。
“再说,按照前边推断,星云罗盘大概率是隐去一段时间,离着它重回巅峰还早着,少不了我替它忙前跑后。”
想明白这点,他摇着楫棹,顺应水流,在天色全部暗下来前回到了漕帮总部。
人榜巨变的馀波还在发酵。
虽然战绩发生在长沙郡,造成的影响中心点却在京师。
武学房的榜单,就象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水面,惊得池中鱼虾乱窜,引发的动静甚至让池底的几条巨物微微睁眼。
消息从京师扩散到传统意义上的东南之地,再到南方数郡,甚至传到海上胥民、贼寇之中。西南群山之间,广袤秦岭之地,北朝潦阔平原…
陆离的名字传遍南朝一十七郡,并散去北朝,扩至西域、境外、羁縻州县。
单纯的人榜榜单没有这样的传播力,只有这种充满了离奇情节、不符常理的故事出现,才能破圈,引起大众的好奇心。
娄县,城东庭院水榭连成一片,依着山水走势,暗合天地法理,同元气融为一体。
宅院深深,中轴对称,端方有序。
伴着假山奇石绕了数圈,才发现前方别有洞天,在瀑布池水间筑起了一间小楼。
楼中有两人正在对弈,侍女点起香丸,冲好茶水,静静退后掩上了房门。
“伯父似乎心中有事,落子不象平日风格,失了果敢锐气。”
执黑的是位难得美男子,竖着道髻,穿着宽袍,双腿随性盘在榻上。
气质成熟洒脱,五官深邃,似是刀劈斧削般精美,皮肤如玉石般富有光泽。
“老夫在等回信,几路秘使今日应能回来从眼下能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大概率是江夏那支族人。执白老叟眉须皆白,精神鬟铄,没有一丝老态。
他明明身材中等,却给人十分高大的感觉,走进房间的第一刻就能让人体会到他无处不在的存在感。陆世律和吴郡陆氏当代家主同辈,有着炼神后期修为,但身上没挂任何官职,族中庶务亦不承担,是出了名的清贵闲人。
只有个名义上的族老身份,平日最喜纵情山水,饮酒清谈,再请一群文人墨客,题诗作画。但今次事件上最为积极,主动拦下,忙前忙后了好几天。
“伯父这样焦急,我也是头一回见”
陆敦嘴上说话,落子速度不受影响,啪嗒清响,棋面大优。
他作为陆氏嫡子,因年龄相近,又风姿卓约,常被拿来同会稽顾氏的顾景怡相比。
不过相较顾景怡对武道的热忱,还专门跑去捕盗房做了一段时间神捕,就为能深入江湖,体验厮杀求活的状态。
陆敦性子懒散许多,喜棋爱花擅笛,自评棋道一流,品花二流,笛法三流。
而一身武学,不入流。
但事实上,此人年轻时,最高去过人榜第二。
虽说是夹在两位妖孽榜首中间,人榜星光最黯淡的几年,被称作含金量最低的一代。
按年纪他们都快进入壮年,却还无一人登上地榜。
但人榜第二的含金量放在那里,绝不应该在武林上无甚名声,默默无闻。
自从人榜上退下,就象从江湖中消失。
“小敦子你从小到大没受过苦,逊雪回风剑说不学就能不学,云间玉淬功嫌弃要打磨肉身,日日要下矿洞玉眼中淬体,终日不见鲜花美景,还是放弃广陵散一学便是十年,没人催你进度,无人遣你庶务,谁敢短了你的供养资粮。”
陆世律将白子重重按下,这一手又让棋盘峰回路转。
“外人看着陆氏子弟风光,可承受家族供养,就必然要失去自由只要那小子能认祖归宗,十五娘就不用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