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兰,把这些干粮都拿上。”
这时候,黄志芳从屋里拿了个包袱出来,里面有她做的馒头、煎饼,还有她在入冬前晒得一扎咸菜干,一罐麦乳精。
“娘,你把麦乳精塞里面干啥,这是三哥买来孝敬你的,我不能要。”
李云兰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下,在看到包袱里那两罐麦乳精后,连忙拿了出来。
“给你就拿着,虽说这是你三哥孝敬我的,可我瞧你和芊芊这瘦弱的样儿……唉,拿着吧,你嫁那么远,娘也帮衬不了你什么。”
黄志芳抚摸着李云兰有些削瘦的脸颊,这多好的闺女啊,在家当姑娘那会儿,尽管家里穷,但这脸颊也没这么削瘦过。
可嫁到王家几年,给人当了几年儿媳妇,却削瘦成这样,黄志芳这心里也疼。
可她也没什么能帮得到李云兰的,只好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李云兰。
“四妹,拿着吧,等会儿送你们到县城,等你们上车后,我再给娘买就是了。”
李云山说。
“拿着吧,你嫁那么远,我们也帮衬不到,娘也是心疼你。”李云梅也说。
看着关心自己的家人,李云兰忍不住眼眶一红:“娘,二姐,三哥,谢谢。”
“说这些干啥,赶紧走吧,从这儿到县城还有很长一段路,再不快点走,你和芊芊得天黑才能到家。”
黄志芳摆摆手,示意李云兰赶紧走。
因为从瓜皮沟村到县城都有二十六七里地,从县城再到李云兰婆家那边,也有上百里地,这得李云山先把她们母女俩送到县城,才能坐上客车回去。
别瞧总共也就一百三十里地左右,可如今这年代的交通不发达,从清河县城到李云兰婆家那边,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就是客车走起来也颠簸得厉害。
至于高速公路,在八十年代初,大陆地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速公路。
所以,李云兰回趟娘家,就单单这一百三十里左右的路,即使坐客车,也得舟车劳顿,远没有几十年后出行那么便捷、快速。
“嗯,娘,二姐,你们保重。”
李云兰抹了把盈满眼眶的眼泪,抱着闺女王芊芊,坐到了李云山的自行车后座上。
“娘,我走了。”
李云山说了声,便用力一蹬自行车,很快就载着李云兰母女,消失在了黄志芳和李云梅的视线中。
“娘,我们要回家了吗?”
自行车后座上,王芊芊缩在李云兰怀里,眼睛一眨一眨地仰头。
“嗯,我们要回家了。”
李云兰点了点头。
“可是娘,我不想回去,我想在姥姥家。”
“芊芊,为啥不想回去?想在姥姥家啊?”
李云山正用力地蹬着自行车,听了芊芊的话后,笑了笑问道。
“因为回家要被奶奶骂,在姥姥家不会被骂,姥姥和舅舅舅妈还会给芊芊做好吃的。”
芊芊奶声奶气地说。
“芊芊,你这孩子,乱说什么。”李云兰瞪了芊芊一眼,训斥道。
“娘,我没有乱说。”
芊芊可怜巴巴的瘪着嘴。
“四妹,你训芊芊干什么?远超他娘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以前和大哥去看你,远超他娘泼妇骂街,把邻居一家几口人骂得狗血淋头,头都不敢抬。我和大哥到远超家,他娘也没给过我们什么好脸色,好像我们去她家里,是专门去占她便宜一样。”
“你在远超家过得好不好,你自己也清楚。远超这人虽然老实,但没主见,对他娘言听计从,还有点重男轻女……你说是不是事实?”
李云山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说道。
上辈子,李云兰给妹夫王远超生了三个闺女,结果却因为他娘冯翠兰从中作梗,加上王远超重男轻女,最后离了婚。
王远超是个老实人,还是个妈宝男,可老实人并不代表他不会重男轻女。
他想起上辈子,李云兰因为连生三个娃都是闺女,不但被冯翠兰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还被打得鼻青脸肿。
当时,李云兰的电话打到村部,是村部的人来家里通知。
当他和大哥连夜赶到邻县王远超家里的时候,才看见四妹李云兰被打得披头散发,右眼又青又肿,嘴角破了一道血口子,胳膊上、大腿上,还有后背全是青紫色的伤痕。
那时四妹看到他和大哥后嚎啕大哭,说要和王远超离婚。
而她为王家生的三个闺女,大的是芊芊,当时已经十岁,却瘦得跟皮包骨似的,二女儿五岁,也跟瘦猴儿似的。
李云兰要离婚,这正中冯翠兰的下怀,当即就让王远超和冯翠兰离了。
而王远超几乎连犹豫都没有,就同意了。
如今,他重生了。
他既然知道王远超的为人,自然就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妹妹再受上辈子的罪。
按照李云山的想法,趁着四妹李云兰还没怀上第二个孩子,早点和王远超离了,早日脱离王家才好。
可是,他是当哥的,又不能明着说让四妹和王远超离婚。
“三哥,你说得没错,远超他是没主见,对他娘言听计从,还……还有点重男轻女,但……他对我挺好的,婆婆对我是不太好,可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李云兰愣了一下后才说,可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却显得底气不足,有些心虚。
“要是王远超和你婆婆对你不好,骂你,甚至动手打你,记住不要忍气吞声,你还有娘家,有我,有大哥,有二姐,还有娘在。”
听到李云兰这么说,李云山也没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不过,该叮嘱的话,他还是得叮嘱。
他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李云山了,所以他也不希望四妹还是上辈子的四妹,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在王家忍气吞声那么久。
所有的苦自己吃,所有的累自己扛。
她有娘家,有哥姐在,有娘和他,还有大哥、二姐撑腰,她可以不那样委屈求全,最后却耽误了自己的。
“嗯,三哥,我记住了。”
李云兰愣了一下,旋即眼角的热泪滑落脸庞。
“娘,你怎么哭了?”
几滴眼泪滑落,掉在芊芊的脸上,她仰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没,娘没哭,娘就是高兴,心里暖和。”
李云兰连忙擦掉了眼眶和脸颊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说。
“噢!”
一个小时后。
“好了,客运站到了。”
自行车驶入客运站才停下,李云山下了车,把车扶好,才让李云兰抱着芊芊下车。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李云山把自行车支好,就朝客运站的售票窗口走过去。
“哎,三哥,我买票吧。”
李云兰赶紧抱着芊芊追了上去。
在娘家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虽然她是住在大哥李云石家,可三哥没事也经常往大哥家送肉,她和芊芊住在娘家,可没少吃。
而且,三哥之前还给过她四百块钱,对她已经是极好的了。
所以,这买车票的钱她怎么好意思让三哥出。
“我买吧,你的钱留着自己花,三哥再缺钱,也不会缺那两张车票的钱。”
李云山笑了笑说道。
说着便去客运站的售票窗口排队买票。
“同志,请出示一下介绍信。”
这年代,有条件坐客车出远门的人虽然不多,但想要在客运站的售票窗口买到车票,还需要出示相关材料,比如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想要出远门,比如跨县、跨市,根本就难如登天。
不过,李云山早就把李云兰的介绍信拿在手上,出示过介绍信后,就顺利买到了去往邻县的车票。
“走吧,去候车大厅等车。”
买了票,李云山和李云兰母女汇合,三人来到候车大厅。
又等了一会儿后,客车就来了。
“三哥,我们回去了。”
临上车前,李云兰拉着芊芊的手,对李云山说道。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那边了记得打个电话到村部报平安,村部的人会跟我说的。”
李云山摆摆手。
如今这时候不像三四十年后家家户户都有电话、手机,往往一个村子里,也就村部有一个座机电话。
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座机电话才普及到村里的小卖部,很多外出打工的人给家里打电话,都是打到村部,或者村里的小卖部,让人去通知家里人接电话,或者直接让接电话的人去家里帮忙捎口信。
李云山好歹也是给瓜皮沟村捐了几千块钱,李云兰往村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村部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会通知到位的。
“行,三哥,我知道了。”
李云兰点点头。
“路上我跟你说的话,你自己记在心里,要是觉得过不下去,就带着芊芊回来,我们家现在好歹也是万元户,不缺你和芊芊吃的。”
李云山叮嘱道。
“嗯。”李云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芊芊后脑勺:“芊芊,跟三舅说再见。”
“舅舅,再见。”
芊芊乖巧地说了声,才被李云兰牵着手,踏上了开往邻县的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