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日头正毒。
奉天殿外的金砖上,跪着两个人。
铜豆子扭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抱怨:
“杀头不过碗大块疤。叫我们过来晒,晒成干鸡他痛快是吧!”
金豆子目不斜视,双手撑着腰,慢悠悠地说。
“我现在越琢磨越不对劲。”
“想想不是太子爷在耍我,是老爷子在算计我们。”
铜豆子一听,震惊地转过头。
“二哥你说老爷子会怎么处置我们?这都跪了一天了!”
金豆子拍了他一下,一脸无所谓。
“哎,反正事情已经干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铜豆子急忙拉住他:“小声点!”
金豆子把手背在后面,继续无所谓。
“等下闹起来看,他不嫌丢人,就把我们俩都杀了。”
“行了,小点声!”铜豆子埋怨道。
金豆子哼了一声。
“反正我是不会去就藩的。”
“云南那地儿,谁爱去谁去。”
铜豆子急了:“那皇上问起来怎么讲啊?“
金豆子左右看了看,一把搂过三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听我的,反正换防的事情合理合法,是吧?”
“该打的招呼我也都打了,凭什么不让大军进城!”
“他怀疑?他怀疑的着吗?”
“我是没跟兵部打招呼呢,还是没告诉皇上?”
铜豆子听着,觉得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金豆子继续分析。
“倒是我觉得,有人杯弓蛇影,在背后挑拨我们和皇上的矛盾。”
“这人是谁呢?这人得杀,不能留了。”
铜豆子听后,肃然起敬,给二哥竖起了大拇指。
画面一转,来到殿内。
朱高炽,朱胖胖,正站在朱棣面前,替两个弟弟求情。
“爹,老二老三还在外面跪着呢!”
朱棣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我就知道他们不肯就藩,还做怪。”
“也罢,你叫锦衣卫把他俩关到天牢住几天。”
“不想过了吗?那就都别过了呗。”
朱高炽一听,连忙起身,扑通跪在了朱棣面前。
“皇上……爹……他……他这……这……这这。”
朱棣:“这什么呀。”
朱高炽:“这……这……”
朱棣看着他这副急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傻小子,要不是我看的明白,你这脑袋早挂在城墙上了!”
朱高炽俯首:“是。”
朱棣:“跪着替他求情,进天牢就不对吗?”
朱高炽鼓起勇气,抬头道:“可是……爹,这换防的事,兵部早就该存档啊。”
朱棣一听,啪地收起二郎腿,弓着身子,俯看着朱高炽,目光如刀。
“就藩的命令早下去了,老二不肯交兵部的印,去汤山把他的兵调进来。”
“这老三带着人查火药库。”
“这是换防吗?”
“换防也轮不到他二位呀,派个副将就能打发了的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给吓糊涂了?”
朱高炽被问得一愣,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可是,反迹未露,这爹要是强加给他们这个罪名,万一他们要是不服,可怎么办哪?”
朱棣猛地站起身。
“不服?”
他走到朱高炽面前,弓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朱高炽的肩膀上。
“怎么个露法?把你的脑袋剐在城墙上就算露了?”
“成不成?”
“啪!”
一巴掌拍在朱高炽肩上。
朱高炽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成不成?”
“啪!”
又一巴掌。
朱高炽整个人直接被拍趴在了地上,胖胖的身躯在地上颤了三颤。
朱棣缓缓起身,双手撑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大儿子。
“小子,当皇上得心狠。我知道你下不来手……”
他说着,又弓下身子,凑近朱高炽,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我帮你怎么样?”
朱高炽趴在地上,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老爹。
然后他就看见朱棣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宝剑。
朱高炽:“……”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在朱高炽震惊的目光中,朱棣缓缓拔出了宝剑。
剑刃出鞘,寒光一闪。
朱高炽看着那锋利的剑刃,整个人直接就哆嗦了,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
“爹……爹……”
朱棣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朱高炽。
朱高炽吓得往后蹭,胖胖的身体在地上蹭出了一道痕迹。
朱棣身子一转,提着剑走出了屋子。
朱高炽:“……”
他看着老爹离去的背影,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放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吓死了。
差点以为老爹要拿他试剑。
……
殿外。
“不是,那等会儿问我,为什么查火药库,我怎么说呀?”
铜豆子愁眉苦脸。
金豆子一脸不耐烦。
“你傻呀?火药库归不归北镇抚司管?军事重地要不要查?火药库要不要查?”
话未说完,铜豆子直接五体投地,跪倒在地,脸贴金砖,一动不动。
金豆子:“?”
“瞧你吓得那样。”
然后他也迅速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动作比铜豆子还快。
因为朱棣手持宝剑,走出了大殿。
那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外显得格外瘆人。
金铜二豆趴在地上,浑身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走到二人面前,停下脚步,审视着地上这两个逆子。
“当啷。”
他将剑鞘丢在了二人面前。
二人被这声脆响惊得同时哆嗦了一下。
朱棣没有说话,绕开二人,顺着台阶下去了。
金铜二豆缓缓抬起头,看着老爹离去的背影,对视一眼。
金豆子:“……”
铜豆子:“……”
二人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老爹这是……什么意思?
剑都拔出来了,又走了?
……
大殿内。
朱高炽还瘫坐在原地,惊魂未定。
只见朱棣一手持宝剑,一手拿着一根带刺的荆条,走了回来。
朱高炽连忙起身,跪倒在地。
朱棣随手将荆条丢在他面前。
“捡起来。”
朱高炽看着地上那根荆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尖刺。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去捡。
“捡啊!”
朱高炽低着头,小声说:“有刺。”
朱棣:“……”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我把刺给你拔了不是更好吗?”
“来啊。”
“宣北镇抚司,我要开天牢。”
朱高炽听后一惊,眼神猛地瞥向地上的荆条。
他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那根荆条。
尖刺扎进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金砖上,红得刺眼。
朱高炽咬着牙,将荆条举于身前,抬起头,恳切地看着朱棣。
“爹!老二老三不能进天牢!”
“爹要远征,他们都是您身边的得力大将,不能为了我个人影响国家。”
“我担待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握荆条的手,却没有松开。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朱棣看着大儿子那双流血的手,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朱高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生在这个家庭,手上不想沾血……好儿子,真是好儿子。”
他挥了挥手。
“让外面跪着的两位滚回去,告诉他们太子爷舍了命保他们平安!”
跪在地上的太监起身:“是。”
朱棣背着手,望着殿外,缓缓说道:
“这一篇,就算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