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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叔慈侄孝

    朱高煦:“……”

    朱棣:“……”

    朱高炽:“……”

    朱高燧:“……”

    朱瞻基:“……”

    永乐一朝的朝堂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幕上刚刚放完了朱高煦的真正结局。

    被囚禁在西安门,屡次激怒朱瞻基,最后在朱瞻基来探望时,他伸出脚,给了这位大明皇帝一记扫堂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百斤的铜缸扣下来,木炭堆上去,火一点。

    汉王朱高煦,成了瓦罐鸡。

    还是不加调料的那种。

    看着自己真正的下场,朱高煦瞬间人麻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

    他被做成了瓦罐鸡?

    他朱高煦,最后,死法是被铜缸烤成瓦罐鸡?

    朱高煦站在原地,整个人麻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反复几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

    “我被做成了……瓦罐鸡?“

    还是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法回答。

    你说是吧,太伤人了。

    你说不是吧,天幕上放得清清楚楚,三百斤的铜缸扣头上,周围堆木炭,点火,烤。

    这不是瓦罐鸡是什么?

    哦不对,瓦罐鸡用的是瓦罐,他用的是铜缸。

    严格来说,应该叫,铜缸烤汉王。

    但不管叫什么,本质上都是一个东西:

    被炖了。

    朝堂上,不少大臣用十分怪异的目光看向了朱高煦。

    那目光,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有同情的,“唉,汉王爷太惨了。”

    有震惊的,“还有这种死法?”

    有憋笑的,“对不起汉王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忍不住。”

    还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嘴角一阵阵抽动,抽得面部肌肉都快痉挛了。

    这死法,也算得上稀奇了。

    古往今来,王爷的死法那么多。

    你见过被铜缸烤死的吗?

    没有吧。

    不愧是汉王爷啊!

    死都死得这么与众不同!

    皇帝亲自去探视他,他倒好,躺在地上,趁人家不注意,啪一腿扫过去,把九五之尊的皇帝扫了个狗啃泥。

    这种事情,是正常人想得出来的?

    正常人想不出来。

    但朱高煦不仅敢想,还敢干。

    沉默持续了许久。

    然后朱高煦炸了。

    “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是这么死的!”

    “我应该是前面那个结局才对!趴在画像上,大火中释然,多壮烈!多有排面!后面这个是假的!天幕放错了!”

    他指着天幕,手指都在抖。

    “这什么玩意儿?扫堂腿?铜缸?烤?我朱高煦是那种人吗?啊?我是那种会给皇帝扫堂腿的人吗?”

    旁边的朱高燧小声嘀咕:“……二哥,你还真是。”

    朱高煦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朱高燧立刻闭嘴,抬头看天。

    朱高煦的心态,彻底崩了。

    这传出去,后人会怎么笑他?

    “你知道明朝的朱高煦吗?”

    “知道啊,就是那个被铜缸烤了的瓦罐鸡!”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被烤?”

    “因为他给皇帝扫堂腿!”

    “哈哈哈哈哈哈他是傻子吗?”

    ……

    朱高煦仿佛已经听到了千年之后,绘声绘色地讲他的光辉事迹,下面听众笑成一片。

    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他根本就没有英名了。

    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就等于——瓦罐鸡。

    朱高煦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最后仰天长叹。

    “求死!”

    朱胖胖深吸一口气,走到朱瞻基面前,抬起他那胖胖的腿,砰的一脚,踢在了大侄子的腿上。

    “给你二叔磕头道歉!“

    朱高炽指着朱瞻基的鼻子,气得胖胖的脸都红了。

    “怎么能这么对你二叔呢!啊?铜缸?烤?你怎么想得出来的!还不跪下来认错!“

    朱瞻基:“……”

    朱瞻基倒也干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朱高煦咚咚咚磕了起来。

    “求二叔原谅侄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侄子,头一别,哼了一声。

    生气。

    朱棣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事给闹的。

    他走上前,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朱高煦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老二,是老头子对不住你。你想要啥,尽管提,朕都答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龙椅,又看了一眼朱高煦,一字一句地说:

    “哪怕是这个位子。”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目光唰地集中在了朱高煦身上。

    龙椅。

    皇位。

    朱棣亲口说的,哪怕是这个位子,都答应。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朱高煦只要点头,这皇位,就有可能是他的。

    所有人都在等。

    等朱高煦的回答。

    朱高煦看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稍许。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要多洒脱有多洒脱,要多超然有多超然。

    “皇帝?”

    他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了吗?狗都不当!”

    众人:“……”

    大臣们纷纷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汉王,高风亮节!

    朱高煦继续说,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非要说的话……我现在就只想做一件事。”

    朱棣也点点头:“说吧,爹都答应你。”

    朱高煦朝众人点了点头,笑得那叫一个和善。

    “这事好办!”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朱高煦身子一矮,右腿横扫而出!

    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精准命中了还跪在地上的朱瞻基的小腿。

    朱瞻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金砖上,脸朝下,屁股朝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朝堂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

    朱瞻基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然而,这还没完。

    众人正笑着,就见朱高煦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角落。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口大铜缸。

    也不知道是谁搬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奉天殿上。

    反正它就在那儿。

    朱高煦双手一抄,嘿的一声,竟然将那口铜缸扛在了肩上!

    那铜缸,少说也有百来斤。

    朱高煦扛着它,面不改色,双目猩红,一步一步朝着还趴在地上的朱瞻基走去。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口铜缸上。

    朱瞻基刚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一抬头。

    就看到了扛着铜缸、双目猩红、朝他走来的二叔。

    朱瞻基:“……”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将铜缸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金砖都在颤。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种极其热情、极其好客的语气,对着满朝文武大声宣布。

    “今天我请大家吃瓦罐鸡!”

    满朝文武:“……”

    朱瞻基:“……”

    他看了看那口铜缸,又看了看朱高煦猩红的双眼,又看了看自己。

    然后,撒腿就跑。

    “二叔我错了!!”

    眨眼间,人已经窜出去三丈远。

    朱高煦一看,嘿,还敢跑?

    他重新扛起铜缸,拔腿就追。

    一边追一边喊:

    “大侄子,二叔原谅你了,你先别跑!”

    朱瞻基在前面跑得头都不回:

    “那你先把铜缸放下!”

    “你先停下,二叔就放下!”

    “你先放下!”

    “你先停下!”

    “你先放下!”

    两个人,一个扛着铜缸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没命地跑,绕着奉天殿的柱子,一圈又一圈。

    朱瞻基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朱高煦扛着百来斤的铜缸,追得气喘吁吁,但就是不放下。

    一边追还一边喊:“大侄子你别跑!二叔不烤你!二叔就是请你吃个饭!”

    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哭:“二叔你扛着铜缸说不烤我,你觉得我信吗!”

    “信!怎么不信!二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先把缸放下再说!”

    “你先停下!”

    “你先放下!”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朱棣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朱高炽张着嘴,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到这种东西。

    朱高燧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开玩笑,二哥现在扛着铜缸,六亲不认,万一追累了换个目标呢?

    他可不想当瓦罐鸡。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每个人的肩膀,都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

    憋笑。

    真的很辛苦。

    追了大概有七八圈,朱瞻基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柱子大口喘气,光着的那只脚在金砖上烫得直跳。

    朱高煦也扛着铜缸,喘得像拉风箱,但就是不放下。

    两人隔着一根柱子,对视。

    朱瞻基喘着气:“二叔…… 你到底…… 想怎样……”

    朱高煦也喘着气:“我……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你扛着铜缸…… 请我吃饭?”

    “对啊……瓦罐鸡…… 现做的……新鲜……”

    朱瞻基:“……”

    他看了看那口铜缸,又看了看朱高煦,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叔,我错了,我不该用铜缸烤您,您把缸放下行不行?”

    朱高煦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侄子,又看了看肩上的铜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哐当一声,将铜缸放在了地上。

    朱瞻基松了口气。

    朱高煦放下铜缸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

    “行,缸可以放下,那大侄子,来跟二叔亲热亲热。”

    朱瞻基:“……”

    他看了看朱高煦那雄壮的身姿。

    再次撒腿就跑。

    “二叔你不要啊!!”

    “哈哈哈哈,大侄子你给我站住!”

    叔侄二人,又绕着柱子跑了起来。

    朱棣看着这一幕,终于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

    “哈哈哈哈!”

    朱高炽也笑了,胖胖的身体一抖一抖的,一边笑一边喊:“瞻基!跑快点!别让你二叔追上!”

    大臣们也终于忍不住了,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奉天殿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只有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哭。

    没人管他。

    所有人都在笑。

    父慈子笑。

    叔慈侄笑。

    兄友弟恭。

    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