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
朱棣:“……”
朱高炽:“……”
朱高燧:“……”
朱瞻基:“……”
永乐一朝的朝堂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幕上刚刚放完了朱高煦的真正结局。
被囚禁在西安门,屡次激怒朱瞻基,最后在朱瞻基来探望时,他伸出脚,给了这位大明皇帝一记扫堂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百斤的铜缸扣下来,木炭堆上去,火一点。
汉王朱高煦,成了瓦罐鸡。
还是不加调料的那种。
看着自己真正的下场,朱高煦瞬间人麻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
他被做成了瓦罐鸡?
他朱高煦,最后,死法是被铜缸烤成瓦罐鸡?
朱高煦站在原地,整个人麻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反复几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
“我被做成了……瓦罐鸡?“
还是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法回答。
你说是吧,太伤人了。
你说不是吧,天幕上放得清清楚楚,三百斤的铜缸扣头上,周围堆木炭,点火,烤。
这不是瓦罐鸡是什么?
哦不对,瓦罐鸡用的是瓦罐,他用的是铜缸。
严格来说,应该叫,铜缸烤汉王。
但不管叫什么,本质上都是一个东西:
被炖了。
朝堂上,不少大臣用十分怪异的目光看向了朱高煦。
那目光,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有同情的,“唉,汉王爷太惨了。”
有震惊的,“还有这种死法?”
有憋笑的,“对不起汉王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忍不住。”
还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嘴角一阵阵抽动,抽得面部肌肉都快痉挛了。
这死法,也算得上稀奇了。
古往今来,王爷的死法那么多。
你见过被铜缸烤死的吗?
没有吧。
不愧是汉王爷啊!
死都死得这么与众不同!
皇帝亲自去探视他,他倒好,躺在地上,趁人家不注意,啪一腿扫过去,把九五之尊的皇帝扫了个狗啃泥。
这种事情,是正常人想得出来的?
正常人想不出来。
但朱高煦不仅敢想,还敢干。
沉默持续了许久。
然后朱高煦炸了。
“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是这么死的!”
“我应该是前面那个结局才对!趴在画像上,大火中释然,多壮烈!多有排面!后面这个是假的!天幕放错了!”
他指着天幕,手指都在抖。
“这什么玩意儿?扫堂腿?铜缸?烤?我朱高煦是那种人吗?啊?我是那种会给皇帝扫堂腿的人吗?”
旁边的朱高燧小声嘀咕:“……二哥,你还真是。”
朱高煦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朱高燧立刻闭嘴,抬头看天。
朱高煦的心态,彻底崩了。
这传出去,后人会怎么笑他?
“你知道明朝的朱高煦吗?”
“知道啊,就是那个被铜缸烤了的瓦罐鸡!”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被烤?”
“因为他给皇帝扫堂腿!”
“哈哈哈哈哈哈他是傻子吗?”
……
朱高煦仿佛已经听到了千年之后,绘声绘色地讲他的光辉事迹,下面听众笑成一片。
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他根本就没有英名了。
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就等于——瓦罐鸡。
朱高煦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最后仰天长叹。
“求死!”
朱胖胖深吸一口气,走到朱瞻基面前,抬起他那胖胖的腿,砰的一脚,踢在了大侄子的腿上。
“给你二叔磕头道歉!“
朱高炽指着朱瞻基的鼻子,气得胖胖的脸都红了。
“怎么能这么对你二叔呢!啊?铜缸?烤?你怎么想得出来的!还不跪下来认错!“
朱瞻基:“……”
朱瞻基倒也干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朱高煦咚咚咚磕了起来。
“求二叔原谅侄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侄子,头一别,哼了一声。
生气。
朱棣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事给闹的。
他走上前,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朱高煦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老二,是老头子对不住你。你想要啥,尽管提,朕都答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龙椅,又看了一眼朱高煦,一字一句地说:
“哪怕是这个位子。”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目光唰地集中在了朱高煦身上。
龙椅。
皇位。
朱棣亲口说的,哪怕是这个位子,都答应。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朱高煦只要点头,这皇位,就有可能是他的。
所有人都在等。
等朱高煦的回答。
朱高煦看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稍许。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要多洒脱有多洒脱,要多超然有多超然。
“皇帝?”
他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了吗?狗都不当!”
众人:“……”
大臣们纷纷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汉王,高风亮节!
朱高煦继续说,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非要说的话……我现在就只想做一件事。”
朱棣也点点头:“说吧,爹都答应你。”
朱高煦朝众人点了点头,笑得那叫一个和善。
“这事好办!”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朱高煦身子一矮,右腿横扫而出!
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精准命中了还跪在地上的朱瞻基的小腿。
朱瞻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金砖上,脸朝下,屁股朝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朝堂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
朱瞻基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然而,这还没完。
众人正笑着,就见朱高煦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角落。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口大铜缸。
也不知道是谁搬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奉天殿上。
反正它就在那儿。
朱高煦双手一抄,嘿的一声,竟然将那口铜缸扛在了肩上!
那铜缸,少说也有百来斤。
朱高煦扛着它,面不改色,双目猩红,一步一步朝着还趴在地上的朱瞻基走去。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口铜缸上。
朱瞻基刚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一抬头。
就看到了扛着铜缸、双目猩红、朝他走来的二叔。
朱瞻基:“……”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将铜缸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金砖都在颤。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种极其热情、极其好客的语气,对着满朝文武大声宣布。
“今天我请大家吃瓦罐鸡!”
满朝文武:“……”
朱瞻基:“……”
他看了看那口铜缸,又看了看朱高煦猩红的双眼,又看了看自己。
然后,撒腿就跑。
“二叔我错了!!”
眨眼间,人已经窜出去三丈远。
朱高煦一看,嘿,还敢跑?
他重新扛起铜缸,拔腿就追。
一边追一边喊:
“大侄子,二叔原谅你了,你先别跑!”
朱瞻基在前面跑得头都不回:
“那你先把铜缸放下!”
“你先停下,二叔就放下!”
“你先放下!”
“你先停下!”
“你先放下!”
两个人,一个扛着铜缸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没命地跑,绕着奉天殿的柱子,一圈又一圈。
朱瞻基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朱高煦扛着百来斤的铜缸,追得气喘吁吁,但就是不放下。
一边追还一边喊:“大侄子你别跑!二叔不烤你!二叔就是请你吃个饭!”
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哭:“二叔你扛着铜缸说不烤我,你觉得我信吗!”
“信!怎么不信!二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先把缸放下再说!”
“你先停下!”
“你先放下!”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朱棣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朱高炽张着嘴,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到这种东西。
朱高燧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开玩笑,二哥现在扛着铜缸,六亲不认,万一追累了换个目标呢?
他可不想当瓦罐鸡。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每个人的肩膀,都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
憋笑。
真的很辛苦。
追了大概有七八圈,朱瞻基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柱子大口喘气,光着的那只脚在金砖上烫得直跳。
朱高煦也扛着铜缸,喘得像拉风箱,但就是不放下。
两人隔着一根柱子,对视。
朱瞻基喘着气:“二叔…… 你到底…… 想怎样……”
朱高煦也喘着气:“我……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你扛着铜缸…… 请我吃饭?”
“对啊……瓦罐鸡…… 现做的……新鲜……”
朱瞻基:“……”
他看了看那口铜缸,又看了看朱高煦,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叔,我错了,我不该用铜缸烤您,您把缸放下行不行?”
朱高煦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侄子,又看了看肩上的铜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哐当一声,将铜缸放在了地上。
朱瞻基松了口气。
朱高煦放下铜缸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
“行,缸可以放下,那大侄子,来跟二叔亲热亲热。”
朱瞻基:“……”
他看了看朱高煦那雄壮的身姿。
再次撒腿就跑。
“二叔你不要啊!!”
“哈哈哈哈,大侄子你给我站住!”
叔侄二人,又绕着柱子跑了起来。
朱棣看着这一幕,终于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
“哈哈哈哈!”
朱高炽也笑了,胖胖的身体一抖一抖的,一边笑一边喊:“瞻基!跑快点!别让你二叔追上!”
大臣们也终于忍不住了,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奉天殿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只有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哭。
没人管他。
所有人都在笑。
父慈子笑。
叔慈侄笑。
兄友弟恭。
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