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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当堂对峙

    殿外的脚步声极其沉重。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震得这白玉大殿的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曹阳心中一凛,祝缨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因为被月瑶调侃而泛红的耳尖瞬间褪去血色,俏脸重新覆上一层寒冰。

    她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曹阳身前。

    “副宗主,老夫崔烈,携不肖子崔辞渊,求见!”

    伴随着这道洪亮的声音,大殿殿门,被一股狂暴的气浪猛然推开。

    “轰”的一声巨响,殿外晨光被一道魁梧的身影遮挡。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赤红锦袍的老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材极为魁梧,虽已年迈,但那宽阔的肩膀和虬结的肌肉,仿佛蕴含着一拳能打爆山岳的恐怖力量。

    面色红润,浓眉豹眼,目光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一股霸道绝伦的狂暴气势。

    竟是金丹初期的体修!

    这股气势没有丝毫收敛,直接朝着大殿内铺天盖地地狂涌而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站在殿中央的曹阳和祝缨。

    曹阳只觉双肩猛地一沉,呼吸都为之一滞,体内的道基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但紧接着,月瑶轻轻一挥玉手,那股威压便消失不见。

    “好个老匹夫,一上来就给下马威!”曹阳心中有怒,却也无可奈何。

    金丹修士,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的。

    跟在崔烈身后的,正是昨日被曹阳当众斩了儿子的执法殿副殿主,崔辞渊。

    此刻的崔辞渊,哪里还有昨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威风模样?

    他面色灰败,头发凌乱,眼眶深陷,双目布满了一根根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疯狂的暴戾气息,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一进殿门,就望向了被祝缨护在身后的曹阳。

    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将曹阳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崔护法,你身为宗门长辈,在此肆意释放金丹威压,竟欺凌一个筑基初期的晚辈。”

    祝缨见自己的男人被欺负,面对金丹也一点都不惯着。

    上前一步,拦在曹阳身前,对着崔烈冷喝道。

    看到祝缨这般模样,曹阳心里一暖。

    这冰山师姐,对自己是真的没话说。

    崔烈无视了祝缨的质问,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站在屏风前的月瑶拱手一礼。

    虽然是行礼,但他的语气却十分不友善,“副宗主,老夫今日厚颜前来,不为别的,只为替我那惨死的孙儿崔玉楼,讨一个公道!”

    面对金丹初期强者的暴怒,月瑶依旧保持淡定。

    修长的身姿在紫金凤纹长裙的包裹下,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上位者威仪。

    “崔护法,好大的火气。”月瑶的声音温和,却仿佛带着一股安抚神魂的魔力,瞬间将崔烈那狂暴的气势消弭于无形,“这里是本座的大殿,收起你的威压。”

    这话听似轻柔,又异常霸道。

    明明没有什么,却崔烈面色微变,倒退好几步这才稳住了脚步。

    他冷哼一声,将外放的气势收敛了回去。

    祝缨面若寒霜,冷声反击,“崔护法口口声声要讨公道,简直可笑!崔玉楼之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强掳丹女修,擅自使用宗门严禁的法宝封灵钉,甚至勾结死牢狱卒,对新任内域巡护执法堂堂主曹阳动用私刑,桩桩件件,皆有铁证如山!”

    “曹阳身为执法堂堂主,当场将一个触犯多条宗规的罪人正法,何罪之有?”

    祝缨这番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崔烈勃然大怒,猛地转头,厉声喝道:“小辈,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此乃金丹之事,哪里有你说话的资格?”

    “况且,我孙儿即便有错,也该由案审执法堂依规审理,轮得到他一个巡护堂主动用私刑?他当着我儿这位执法殿副殿主的面杀了我孙儿这不是执法,这分明就是蓄意谋杀!”

    一直强忍着情绪的崔辞渊,此时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向月瑶,声音嘶哑,“副宗主,此人杀我独子,手段极其残忍,证据确凿,我亲眼所见!请副宗主为我儿做主,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说罢,他跪下,极其用力地磕了一个头。

    金丹初期的护法施压,地级筑基中期的副殿主下跪哭诉,换做一般的弟子,面对这种阵仗,怕是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了。

    但曹阳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玩味。

    ‘这是,逼宫?’

    ‘就看这位副宗主怎么做了。’

    这对父子明显就是想让副宗主做选择。

    是选择曹阳和祝缨,还是选择他们父子。

    月瑶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崔辞渊,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直到崔家父子把戏码做足了,她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这简单的四个字,崔辞渊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他的双膝,让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崔烈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金丹中期和金丹初期,虽然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若是真打起来,他怕是坚持不过一息。

    月瑶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崔烈和满眼恨意的崔辞渊,又在身板笔挺的曹阳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犹如春花绽放,端庄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妩媚,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便掰扯清楚。”月瑶缓步走回主位,在一张由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凤椅上端坐下来,“说说吧,崔玉楼到底做了什么,曹阳又做了什么,本座这里,从不偏听偏信,自会明辨是非。”

    曹阳心中一紧,知道这是要过堂了。

    他正欲踏前一步开口,祝缨却已抢先一步。

    “师尊,徒儿来禀报。”祝缨微微躬身,随即转过身,直面崔家父子,声音清冷,将昨日之事娓娓道来。

    她口齿伶俐,逻辑极其严密。

    “一派胡言!”崔辞渊听得双目赤红,几次想要开口打断,怒喝道,“玉楼只是去与那女修交流炼丹心得,是你的人不由分说便下狠手!”

    但他刚一开口,就被崔烈用眼神制止了。

    崔烈虽然护短且暴躁,但他一点都不糊涂。

    他很清楚,在副宗主面前胡搅蛮缠,只会适得其反。

    待祝缨把整个过程说完,她手腕一翻,取出了一枚长针,双手呈上,“师尊,这便是崔玉楼昨夜用来针对曹阳的刑具。”

    月瑶只是扫了一眼那根针,随后转头看向曹阳,“曹阳,缨儿说的,可属实?”

    曹阳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副宗主,祝副殿主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毫不退让地迎向崔辞渊那杀人的视线,“弟子斩杀崔玉楼,并非泄愤,也非谋杀,而是因为他仗着副殿主之子的身份,无视宗门法度,对弟子动用私刑在先。”

    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二世祖和护犊子的老东西,就是要利用规则。

    即便你只是筑基,若是能够利用规则,也一样能针对金丹。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一个让对面金丹遵守规则的靠山。

    若是没有,还想玩规则,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恰巧,此时的曹阳正好有一个。

    “你!”崔辞渊被曹阳这一番连珠炮怼得面色惨白,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宗规确实这样。

    但是之前他可以不遵守宗规。

    可面对一位副宗主,不遵守就不行了。

    崔辞渊理屈词穷,只能再次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副宗主,就算玉楼有错,他也罪不至死啊,曹阳此贼心狠手辣,断我崔家香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纯粹就是耍无赖了。

    没有道理,就不讲道理,只讲情绪诉求。

    “杀人偿命?”曹阳心中冷笑,“如果执法者依法诛杀叛逆还要偿命,那以后这落云宗,还有谁敢去维护法度?干脆把宗门改成你崔家好了。”

    “放肆!”崔烈怒吼一声。

    “肃静。”月瑶眉头微蹙,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他气血翻涌。

    月瑶沉默片刻,葱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凤椅的扶手。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崔家父子的心脏上。

    她转头看向祝缨,语气平淡:“缨儿,曹阳是你的人,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祝缨早就看不惯崔家父子的做派,毫不犹豫地朗声说道:“徒儿以为,曹阳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反观崔玉楼,触犯多条宗规在先,死有余辜,而崔辞渊身为执法殿副殿主,本该秉公执法,却因私废公,纵容包庇亲子在后,甚至在案发后倒打一耙,徒儿身为执法殿副殿主,有责任肃清殿内风气。”

    “崔玉楼已死,崔辞渊亦有失职之罪,请师尊定夺!”

    好家伙,这是要连崔辞渊也给弄了啊。

    曹阳在心里给祝缨竖了个大拇指。

    这冰山师姐看着清冷不问世事,真要动起手来,比自己还要狠辣。

    听到祝缨竟然要把自己儿子也拉下水,崔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若是再强硬下去,怕是连崔辞渊都保不住。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放缓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副宗主,老夫自幼拜入落云宗,为宗门效命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孙儿惨死,若是连我这唯一的儿子也要被追究定罪,那老夫也不活了。”

    眼看讲理讲不过,开始打感情牌。

    月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她缓缓从凤椅上站起身,顺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

    随着她袅娜的步伐,修长丰润的双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成熟到极致的端庄风情。

    月瑶走到崔烈面前停下。

    “崔护法,你是宗门元老,本座一向是敬你三分的。”

    她温声说道。

    听到这话,崔烈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

    可月瑶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原本温和的语气中,多了一股威压:“但你也知道,本座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仗势欺人之人。”

    “崔玉楼的所作所为,你当真不知?他这些年惹了多少祸事,若非你与辞渊一再包庇,他又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