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攘外必先安内那一套,历史上赵构是玩得炉火纯青的!”
“秦桧对于赵构最是了解!”
“赵构心里不完全信任武人,那么作为大宋的顶级武将,他的儿子和我这么一个皇帝的养子在一块?”
“等于我可能过早的跟军中大将以及武将世家产生了瓜葛!那么未来,多年之后...只要赵构看我不顺眼了,或者....”
想到此处,赵瑗紧紧皱眉,“或者说,将来一旦秦桧发现了我是他的威胁,他就完全有理由从这一点上,瓦解赵构对我的信任!”
“对,他的心中一定是这么想的。因为我的背后站着的是赵鼎,是吕颐浩是大宗正赵令畤等人!”
“嘶....”
“好狠!”
赵瑗暗中咬牙,脸上带着几分狞笑。
想不到,秦桧居然现在就对他这个小孩起了防备的心思。
“不过秦桧你应该想不到,历史上我这个皇帝的养子,正是未来赵构制约你的最强后手!”
“赵构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他所做的都是为了他的皇位!”
“他可以和你联合起来,哪怕背上千古骂名,也要削除武将的威胁!”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是赵构手中的棋!但你和我的区别就在于,你永远是棋,我却有一天能成为下棋的人!”
“因为,我姓赵!”
春是风吹渐渐来,寒是随霜骤然至。
一夜之间,寒气逼人。
时间距离冬至,已经屈指可数。
保庆堂中,张婕妤围着一张狐狸裘皮,笑呵呵的看着几名老妈子,轻手轻脚的给赵瑗披上紫貂皮的氅衣。
“我儿真俊俏!”
张婕妤上前,亲手将氅衣的带子系上,然后看着铜镜之中,赵瑗因为数月养尊处优,而越发细发的脸颊。
“不知将来便宜了谁家姑娘!”
“姨娘!”
赵瑗低头看看身上的氅衣,带着几分不自在,“孩儿还是穿袍子吧!这皮毛的大衣....”
“天冷了,怕你冻著!你是皇子,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得多少人跟着倒霉?”
张婕妤一笑,然后摸著赵瑗的头发,“儿呀!你得记着,你现在是皇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少年郎,穿着上要有气度!”
赵瑗无声回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铜镜之中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他似乎比刚进宫时长高了一些。
“传我的话给内府,这样的氅衣再给我儿做上四件!”
赵瑗诧异的回头,“姨娘,一件就够了...”
“傻孩子!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
张婕妤一笑,低声道,“马上冬至了,官家要带着你祭祖,带着你宴请群臣。还是那句话,气度,你得有气度!”
说著,她拍拍赵瑗的脸颊,“去读书吧!对了,昨儿我亲手做了枣糕,你带着献给赵学士尝尝!”
赵瑗拜别张婕妤,带着小太监小五子,还有两名侍从,径直朝着资善堂方向走去。
赵鼎是位合格的老师,只要是他授课,他来的就比赵瑗早。
不但早,还要带着其他两名翰林,站在资善堂的门口,看着赵瑗过来。
然后每日都是同样的面孔,板著脸找茬训斥几句。
今日也是如此,一见小五子捧著个精美的食盒。
赵鼎就横眉冷对,“郎君是来读书的,还是来春游的?怎么还教人捧著点心来?难不成,一会要一边读书一边啃几口?”
赵瑗对着赵鼎行礼,“学士,这是母妃亲手做的枣糕.....”
赵鼎怒道,“那也不行!”
“是母妃让学生拿来给您尝尝!”
“哦!”赵鼎顿顿,眉毛抖抖,“老夫也不是喜好口腹之欲之人!”说著,他瞥一眼那食盒,“放边上吧!”
随即,他忽然又皱眉,“若不是婕妤让郎君带给老夫,郎君也不会带是吧?”
“这老头怎么这么能挑理呢?”
赵瑗心中腹诽,但面上却恭敬的说道,“学生也正想着,马上就是冬至了,学士辛苦,学生想着给您预备一些贺礼!”
“什么贺礼?不要!你好好读书就是对老臣最好的回报!”
赵鼎又是瞪眼,“进内,读书!”
赵瑗进内,刚在书桌后坐下。忽发现门外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不高,但格外的敦实,好像一个石墩子似的。一张圆脸分外憨厚,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局促和惶恐。
“他是?”赵瑗疑惑。
赵鼎捋须,“这位是保义郎韩亮!”
“原来是韩.....”
赵瑗马上起身,“原来是韩兄!”
来人正是韩世忠的长子,给他赵瑗当伴读的保义郎韩亮。
“不敢!”
韩亮慌忙回礼,“臣韩亮见过郎君!”说著,他局促的挠挠头,“爹说...以后我全听郎君的!”
“嗯?”赵鼎在旁,眼睛一斜。
“爹还说了,也要听赵学士的!”韩亮急忙道。
“嗯!”赵鼎点头,“坐!听课!”
“学士!”
赵瑗又问道,“韩节度今日可还进宫?”
赵鼎停顿片刻,“韩节度此番进京,一来是觐见官家。二来是接吕相去浙东等地巡视军务!”
说著,他翻开手中的书,拿起戒尺,“今日离京,官家亲自去送了!”
与此同时,临安城外,十里驿。
赵构一骑白马,目光远眺。
韩世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但他依旧坐在马背上,不住的眺望。
“官家!天冷风大,您回吧!”
杨沂中在旁小声的提醒,“莫着凉了!”
“好,知道了!”
赵构轻声点头,但依旧看着远方,“杨卿!”
“臣在!”
“朕爱良臣...”
赵构口中的良臣,说的就是韩世忠。
他微微转头,看着杨沂中,“但朕对你,亦是寄予厚望!”
“臣!”
杨沂中脸上一红,“臣愿往前线带兵...”
“朕知你若在前线,不会比韩良臣岳鹏举张浚等人差了!你的才能朕是知道的!”
赵构一笑,调转马头,“但朕身边离不开你!”
杨沂中面色愧疚,“官家将禁军托付给臣,臣一直没有带出一支虎贲劲旅...”
“不急!”
赵构依旧微笑,“朕信得过你!”说著,他低声道,“冬至后朕会传旨,拨给你十万贯。你可随意招募北地精壮流民,编练禁军!”
“臣,定不辱命!”
杨沂中双手抱拳,面色郑重。
如今大宋的军队和将领,都在前方第一线抵抗金人。所以此时的大宋,是外紧内松。官家身边,缺少一支可以如臂驱使,能战敢战,且绝对忠于官家的禁军。
“官家!”
忽然,就在他们君臣二人说话的间隙,秦桧缓缓策马,跟了上来。
“爱卿有何话说?”赵构轻轻拉着缰绳。
他的骑术很好,纵马之时,风度翩翩闲庭信步,满是飘逸之美感。
相比之下,秦桧只是勉强操控坐骑,僵硬狼狈。
“呃...”秦桧先是瞄了杨沂中一眼。
后者不为所动,赵构却摆手,“将来,无需顾左右而言他!!”说著,不满的看了秦桧一眼,“杨爱卿乃朕之肱骨,汝有何疑耶?”
秦桧顿了顿,再三犹豫。
而后终于开口道,“官家可是现在就有立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