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岳飞点头，把手中的饼子都吞下去。
“想的周到，我这岳家军，不动百姓的分毫！”
“可将士们不能白打仗，赏赐等黄白之物，历来都要靠各地的耆老士绅捐献.....”
说著，他对外道，“张宪？”
“末将在！”
“告诉弟兄们，明日等著发赏吧！乃是城中大户，给他们凑的！”
说著，他看向那些耆老们，“还有事？”
“小人等告辞！”
“且慢！”
但却见岳飞突然抬手，正色道，“尔等既然期盼王师，如今又恰逢王师北上。诸位都是地方望族，家中子弟，何不从军在我帐下？”
“侥幸得了几分军功，家业何愁后继无人？”
“何须担心，三代之后家门不振？”
“家中子弟，速速报来！我军中如今缺的，就是文武全才之人！”
“嘶....”
众人心中倒吸一口冷气，这武夫...真他妈狠呀！
是，他岳家军是没进城祸祸百姓。
可他岳飞，却是对他们这些大户望族耆老等根深蒂固的地头蛇，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釜底抽薪。
这城里谁以前给金人，给伪齐卖过命，你们说出来！说出来你们监督著杀了，我就不追究你们过去跟金人眉来眼去的事！
把你们家中的子弟送来我这当兵，你们就跟大宋直接绑死了，将来金人若是卷土重来，拿来祭刀子的，你们是第一个！
你们想好了，跟着我岳飞干，你们还能保证是大户人家，是地方望族。
你们要是不跟着我，明天我砍完了别人，后天就砍你们！
这哪里是武夫呀？
这手段分明就是灭门抄家的刺史呀！
同样的星空下，临安的夜也已很深了。
可赵构还没睡，他没睡赵瑗自然也不能睡。
重华殿中，摆着一盏精美的水晶灯。
灯火之下是又是一张极其精美的，巨大的书案。
书案之上，所用笔墨纸砚无不精美绝伦。
而赵构则是站在书旁，闭目沉思，手提毛笔，好似在酝酿灵感一般。
“婢养的！”
赵瑗站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举著蒲扇，象征性的帮着赵构驱赶根本不存在的蚊虫。
他目光落在周围那些物事上，心中暗道，“这些玩意，随便一件放在后世，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还他娘的得是博物馆一件，我家一件那种！”
“他跟他爹，真是一个鸟样！”
老赵家这些爷们，活的就是俩字，精美！
用的就是俩字，奢侈！
喜欢的就是俩字，孤品！
忽然，赵构睁开眼睛。
而后大笔挥毫泼墨，在纸上游龙飞走.....
“婢样的真有艺术细菌！”
赵瑗手中的蒲扇停下了，如今的他多多少少能分辨出到底什么是好字了！
赵构的字不但是好，已是极美，甚至比他爹还美。
宋徽宗的字颇有几分嘚瑟之意，而赵构的字则是灵动飘逸，天真坦率.....多姿多彩。
每个字，美得就像是个翩翩起舞的女子一般，让人观之目不转睛。再观之，又有另一番韵味。
同时，勾勒之间又满是古朴的笔法。他竟然把沉重痛快，锋芒内敛这两种气质，与多姿多彩等其他属性，都在书法之中展现出来。
有时候，赵构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权谋上，一等一的高手。
艺术上，天才。
演戏上，与生俱来。
卖惨，信手拈来。
抛开岳飞这事不提，跟同样南渡的东晋和南明，那俩驴马蛋子一比。
赵构更是绝对意义上的“明君。”
但是，就是....怂，畏金如虎！
“如何？”
赵构忽然开口。
赵瑗侧头，“皇父的字，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哦，你看的出来？”赵构笑笑，拿起丝帕擦手道，“确实和以前不同，朕近日在临摹米芾，你可知米芾是谁？”
“儿臣听过，却未见过他的真迹！”
赵瑗低声笑道，“不过想来您能临摹他的字，他应该是我朝第一人！”
“嗯？”
赵构一怔，摇头道，“他？算不得！”说著，带着几分感叹，也带着几分挑剔，看着自己刚才的手书，低声道，“要说书法一道，黄庭坚才是集大成者！”
说到此处，他直起腰来，看着赵瑗，“你今日的功课朕看过了，书法一道可没什么长进呀！”
“皇父！”
赵瑗苦脸，“书法一道，是要看天分的，儿臣....嘿嘿！”
“也对！”
赵构点头，“天分！”
“官家！”
就这时，中官冯益的声音在外响起。
“秦学士来了！”
“嗯，进吧！”
“微臣秦桧叩见官家！”
秦桧踩着小碎步迈步进殿，直接大礼叩拜。
“平身吧！”
起身之际，秦桧见赵瑗伴随在赵构身侧，亦是行礼，“见过郎君！”
“不敢！”
赵瑗马上侧身，看都没看秦桧一眼。
“这么晚了，有事儿？”
赵构依旧盯着自己的手书，似乎忽然看到了某个不对的地方，眉头紧皱。
“臣....”
秦桧上前一步，低声道，“让户部度支司郎中李椿年核算了一下！下个月要拨给前方，神武后军的粮草数目是...米，四万石。钱，六万贯！”
“拿不出来吗？”赵构淡淡的说道。
“拿是拿得出来，但是..”
秦桧笑笑，“前方用兵的不光是岳飞部，还有刘光世等部。若是只给了岳飞部的话...”
“谁能打仗就优先宽厚给谁？”
“不要搞和光同尘那一套！”
赵构依旧看着自己的手书，“他们打仗是为国效力，中枢给予军饷不是走人情！”说著，他对赵瑗招手，“这字赏你了！”
“擦屁股都嫌硬！”
赵瑗心中腹诽，但面上却笑道，“儿臣又多了一件宝贝！”
“呵！这算什么宝贝！”
赵构一笑，又看向秦桧，“你觉得前方战事，会顺利吗？”
“襄汉六郡在伪齐手中，对上金人臣不敢言胜！但是伪齐，不过傀儡而，我大军必然胜之！”
赵构闻言，微微点头，“这样，你呀！给岳飞去信，告诉他！朕额外再给他准备二十万贯！只要打的好，这钱全权由他自己支配。”
“凡事所奏有功将佐，朕一概不吝官职赏之！”
秦桧俯身，“官家圣明！”
骤然，边上做小透明状，但却一直支著耳朵的赵瑗心中一沉。
他猛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赵构为什么对岳飞这么好？
因为岳飞如今最大的支持者，其实就是他赵构。
而这种支持，这种权力的下放背后，更是赵构对于臣子的掌控之道！
“瑗儿...”
忽然，赵构开口。
“儿臣在！”
“去睡吧！”
“是！”
而就在赵瑗走后，赵构看着秦桧低声开口，“若岳飞在前方胜了，需知晓金人那边的反应！”
“臣明白！”
秦桧俯首，“不过，前方打仗的岳飞他们？不知是否知晓....”
“朕会告诉他们，点到为止即可！”
秦桧面色为难，“就怕那些武人打了胜仗之后得意忘形.....?”
“他若懂事..”
赵构冷笑，“朕自不吝建节之名赏之！若...得意忘形，那就只能...虽立齐功，但必重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