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巽适时上前,狐皮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轻声解释道:冯师长,老将军的意思是,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示好。
就像这把枪,收回来是为了更有力地刺出去。以维持地方安定为由投诚,既能保全将士性命,又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张锡銮赞许地看了赵尔
杨不凡接下来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
老将军的
你带着完整的奉军投诚,帮他稳住奉天局势,他岂会亏待你?
冯麟阁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
杨不凡通电中提到的二字,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突然明白了老将军的深意,这不是简单的缴械投降,而是一次关乎前途的政治交易。
他冯麟阁和麾下数千将士,就是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
冯麟阁仍有顾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万一杨不凡出尔反尔怎么办?
所以要有担保。
张锡銮打断他,目光转向赵尔巽。
阳光透过梧
赵省长可以代表奉天士绅作保。
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地,这把老骨头,在东北地面上还算有些分量!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庭院。
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青石板上,就像他们各自的命运,在这一刻紧密相连。
冯麟阁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涌入肺腑。
他突然向张锡銮敬了一个
属下明白了!
“报...”
冯麟阁刚准备开口接受老将军的建议,院门突然被急促叩响。
报告师长!半小时前,五名持械日本浪人破坏兵工厂西门岗哨,潜入火炮车间!
赵尔巽手中的茶盏一声落在石桌上。
冯麟阁
损失如何?
幸得第三巡逻队及时发现,只损毁了两台车床。
日本领事馆武官带着宪兵队堵在兵工厂门口!
说根据《辛丑条约》领事裁判权条款,要求立即引渡日籍人员!
阳光下,文书上大日本帝国驻奉天领事馆的朱印刺得冯麟阁眼睛生疼。
他想起三年前日本浪人在锦州当街打死车夫却逍遥法外的往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转念想到城中仅剩的三千守军,又不禁泄了气。
混账东西!
张锡銮手中的枪杆突然重重杵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飞鸟。
当年在平壤,日本人也是这般嚣张!
甲午年的炮火仿佛又在他眼中燃烧。
扣人!
关进军营,派你的贴身卫队看守。
老将军冷笑一声,就说...涉嫌窃取辽东防御工事图,要等北京陆军部的电令!
院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皮靴声,隐约可见日本宪兵队的钢盔反光。
竖起耳朵听好!立即调机枪连驻防兵工厂,所有技术工人集中住宿。
老人压低的声音带着金铁之音,等杨不凡的部队进城,这就是你晋身的投名状!
冯麟阁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两个月前那则轰动关外的消息。
杨不凡在四平刀劈日本特使的壮举!
当时他躲在书房里拍案叫好,连饮了三杯烧刀子。
可转念想到自己驻守锦州这些年来,面对日本人的步步紧逼,却只能忍气吞声,顿时面皮发烫。
他娘的!
冯麟阁突然一拳砸在梧桐树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传我命令!第一,将那五个东洋杂碎押送讲军营,派机枪连看守
他学着张锡銮的语气冷笑一声,那五人涉嫌刺探辽东防御机密,需等陆军部特派员审讯!
待传令兵的脚步声远去,
请老将军移驾镇安上将府主持大局!
阳光下,他肩章上的将星微微发颤。
张锡銮
老夫早已不是镇安上将。
老将军瞥了眼院角持枪的卫兵,语带讥诮,这方清净天地,正适合休养。
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数月内,便拿下整个东三省的杨不凡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早就要求回关内了。
如今奉天群
他故意看了眼兵工厂方向,特别是应对日本人方面。
张锡銮的白眉微微颤动。
老将军何尝不明白,这是赚取名声的绝佳机会。
既能保全奉军将士,又能青史留名。
但当他望向东方渐高的朝阳时,眼前却浮
不必了。
张锡銮
老夫与那位杨将军虽未谋面...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却也不愿给人添堵。
赵尔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这位老翰林突然想起昨日收到的密报,四平政权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官员,多半都是杨不凡破格提拔的寒门子弟。
他悄悄拉了拉冯麟阁的衣袖,微微摇头。
晨光渐亮,城中传来早市的喧闹声。
冯麟阁深吸一口带着
属下这就去安排防务。
转身时又补充道,“将军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差人传唤!”
张锡銮只是微微颔首,斑驳的树影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摇曳。
他目送着冯麟阁和赵尔巽的身影穿过月洞门,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老将军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被手杖上的雕纹硌出几道红痕。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梧桐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张锡銮缓缓踱回石案前,指尖抚过那幅被墨迹染污的《兰亭序》。
他轻声念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突然,院门再次被推开。
张锡銮头也不抬,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熟悉的脚步声,他听了十数年了。
将军!
副官李文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这个跟随张锡銮南征北
您没事吧?他们...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张锡銮抬头,看见院门外原本荷枪实弹的看守士兵,不知何时已换成了熟悉的身影,都是他之前在镇安上将府时的亲卫。
老将
瞧你这副哭哭啼啼的娘们样!老子在江桥跟俄国人拼刺刀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李文启破涕为笑,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注意到老将军虽然嘴上强硬,但鬓角的白发比一个月前又多了不少,心中不禁一酸。
冯麟阁那小子还算识相。
张锡銮拄着手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去,把老子的军装拿来。
他指了指屋内,就那套带着弹孔的。
怎么?真当老子是来养老的?
张锡銮眯起眼睛望向
到街上转转!让外界看看,我这个老东西还没死呢!
院墙上,一只麻雀歪着头看着这一幕,突然扑棱棱飞向蓝天。
在那更高更远的地方,新时代的风云正在汇聚。
张锡銮整了整衣领,胸前的勋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虽然镇安上将的官职已被袁世凯明令撤销,但老将军知道,有些东西,是任谁也夺不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