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守静堂后堂。
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田不易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定在盘坐于蒲团上的顾云宵身上。
此刻的顾云宵周身灵气流转,与一个月前初入第一层时已大不相同。
那时灵气如薄雾般缭绕,如今却已凝实许多,化作缕缕青色气流,随着他的呼吸在周身循环往复。
更惊人的是,这些气流中隐约可见点点微光闪铄,仿佛星辰碎片,正是“化气为精”后产生的精纯元气。
田不易看着这一幕,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顾云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朝田不易躬敬行礼:“师父。”
“好!好!好!”田不易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一个月!你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就炼成了第二层‘化气为精’!老七,你当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顾云宵心中却暗自苦笑。
其实若单论功法修行,他每晚借着醒世壶中“茶酒”的辅助,早已摸透了第二层的关窍。
真正耗费时间的,是那缕若有若无、缥缈难捉的“剑意”。
那丝酒剑仙遗留的意念,就象一个最狡猾的梦,每当他以为快要抓住时,它便悄然溜走。
这一个月来,他每晚在醉酒中打坐冥想,与其说在修炼第二层,不如说是在与那道剑意“捉迷藏”。
若只求快速突破,或许七日便可功成。
但顾云宵隐隐感觉,这丝剑意才是酒剑仙传承的精髓,若是舍弃,恐今后修真之道也难以走远。
“全赖师父悉心教导。”顾云宵诚恳道。
田不易哈哈大笑,捋着短须,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为师教导是其一,你的天赋才是根本。不过切记,不可骄傲自满。今日为师便传你第三层口诀——‘元气’。”
他收敛笑容,神色肃然:
“第二层‘化气为精’,是将灵气炼化为自身精气。
而这第三层‘元气’,则是要将这些精气凝练、融合,化为一缕‘元气’。
这一缕元气,乃是你日后施法、御宝、施展神通的本源。”
田不易详细讲解了第三层口诀的要义,行功路线,以及诸多需要注意的细微之处。
顾云宵听得全神贯注,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他能感觉到,这第三层比第二层更加玄妙深奥,若无名师指点,单凭自己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记住了吗?”田不易讲完,看向顾云宵。
“弟子记住了。”顾云宵点头,又全套法诀复述了一遍,分毫不差。
田不易满意地点头:“好!回去好生参悟,若有不解,随时来问。记住,第三层修炼最重水磨工夫,急不得。”
这第三层,资质稍差之人,将一生停滞于此,资质出色者,修炼个三四十年也不稀奇。
“弟子谨遵师父教悔。”顾云宵行礼告辞。
走出后堂时,顾云宵心中暗暗思索,炼成第三层或许并不难,有醒世壶相助,应该比常人快上许多。
真正的难点,在于融会贯通那丝酒剑仙的剑意。
只可惜……大竹峰严禁饮酒,厨房连坛黄酒都找不到。
若能有真正的美酒相助,或许自己早已悟透那剑意中的玄机了。
想到这里,顾云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酒剑仙的传承,却无酒可饮,这算什么事?
他沿着走廊走向前院,刚转过弯,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守静堂前的空地上,苏茹手持一根竹枝,正与几位师兄“切磋”。
说是切磋,实则是单方面的暴虐。
只见苏茹身影飘忽,竹枝如灵蛇出洞,点到即收。
二师兄吴大义一个躲闪不及,被竹枝点在肩头,顿时跟跄后退。
三师兄郑大礼想从侧面抢攻,竹枝却已如影随形地追至,轻轻一挑,他便失了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慢了!反应太慢!”苏茹声音清脆,蕴含不满之意,手中的竹枝毫不留情,“老四,你那一剑尤豫什么?对敌之时,半分尤豫便是生死之别!”
四师兄何大智苦着脸:“师娘,我、我就是怕伤到您……”
“怕伤到我?”苏茹轻笑一声,竹枝忽然化作数道虚影,何大智连挡数下,最终还是被点中手腕,长剑脱手飞出,“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伤我?”
几位师兄或坐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尘土,模样颇为狼狈。
苏茹剑法出神入化,顾云宵看得入神,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顾云宵!”
田灵儿一袭红衣,如一团火焰般从廊柱后蹦了出来,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小脸上满是不高兴:“你为什么躲着我?!”
顾云宵一愣:“我……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田灵儿杏眼圆睁,
“这一个月来,每次砍竹功课,你都是砍完了就跑,连话都不跟我说几句!若不是躲着我,为何每次砍着砍着就不见人影了?”
顾云宵这才明白过来,不禁有些无奈。
他修炼第二层后,力量、速度又有提升,砍那些黑节竹简直如同砍瓜切菜,往往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完成一天的功课。
完成之后,他自然不愿浪费时间,都是直接回房继续修炼,参悟那丝剑意。
哪想到,这在小师姐眼中,竟成了“躲着她”。
“小师姐误会了。”顾云宵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功课做得快,做完便回去修炼了,绝没有躲着小师姐的意思。”
田灵儿却不买帐:“修炼修炼,你就知道修炼!我爹都说你天赋好,那你更应该多帮帮同门才对!张师弟到现在一根竹子都砍不断,你也不去教教他!”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这一个月来,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明明顾云宵是初入门的小弟,明明自己才是师姐,可这家伙整天神神秘秘的,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更气人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在意这家伙?
每当看到顾云宵在竹林间挥刀如风的背影,或是听说他又得了爹爹夸奖,她心里就莫名有些欢喜。
可这家伙偏偏对她爱答不理,让她又气又恼。
顾云宵看着田灵儿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田灵儿虽然任性娇蛮了些,但心思单纯,喜怒都写在脸上,倒也有趣。
他心念一动,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哄劝的语气:“小师姐天资聪颖,灵俐动人,师弟仰慕还来不及,怎么会躲着你呢?”
田灵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唰”地红了。
她没想到顾云宵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那股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和……窃喜?
但嘴上却不肯认输:“什、什么小师姐!为什么加个‘小’字!我明明比你大!”
“是是是,师姐说得对。”顾云宵从善如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师弟失言了。师姐不仅年纪比我大,修为也比我高,见识也比我广……”
他这一连串的“恭维”,说得田灵儿心花怒放,刚才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扬起小下巴,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但随即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便补充道:“那你以后砍完竹子,不许急着走!要、要等我一起回去!”
顾云宵心中暗笑,面上却躬敬道:“谨遵师姐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