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过头。
阳台的栏杆外，一道灰袍身影正从阴影中跌落。
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剑伤，鲜血从伤口中狂涌而出，在月光下洒下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震惊的神色和临死前的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诡异的表情。
万毒门的长老。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那道剑光洞穿了胸口。
阳台上一片死寂。
碧瑶的伤心花悬在半空，光芒渐渐收敛。
她看着那具坠落的尸体，又看着顾云宵，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有人暗中偷袭？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金瓶儿站在那里，手中的紫芒刃垂在身侧，脸色比月光还要白。
她的目光从那具坠落的尸体上收回来，落在顾云宵身上，又落在那柄插在地板上的七星剑上。
七星剑。
墨雪剑。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柄墨色的仙剑，那柄刻着七星的仙剑——
还有那只从不离手的酒壶，那副永远醉眼惺忪的模样——
她顿时记住了三妙仙子跟她讲的故事。
金瓶儿嘴唇微微颤斗，声音干涩得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是……顾云宵？”
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就是近来名震天下的酒剑仙。
碧瑶看了金瓶儿一眼，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骄傲：
“既然认识还敢魅惑他？没有遭到功法反噬，是他对你手下留情！”
金瓶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当然知道碧瑶说的是什么。
方才对顾云宵施展媚心之术时，她毫无保留，将媚心之术催动到了极致——
可她之所以没有遭到功法反噬，不是因为她自己的本事，而是因为他在手下留情。
金瓶儿咬着嘴唇，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脸色煞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羞恼，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在此等情况下认识顾云宵的尴尬之色。
顾云宵没有再看她。
他招手将七星剑从地板上收了起来，又招回墨雪剑，将两柄剑收入袖中。
他看了碧瑶一眼，淡淡道：
“走吧。”
碧瑶点了点头，将伤心花收回掌心，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骼膊。
“等一下——”
金瓶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尤豫。
顾云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金瓶儿从袖中取出一只卷轴，咬了咬牙朝顾云宵甩了过去。
那卷轴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稳稳地飞向顾云宵。
顾云宵抬手接住，展开看了一眼。
卷轴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画着几幅图。
赤鳞鳄龙出世的时间和地点，它的外形特征和肉身特点，它可能出现的弱点——
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娟秀，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顾云宵的目光在卷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卷轴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看了金瓶儿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感谢，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厢房。
碧瑶跟在他身侧，走出厢房时回头看了金瓶儿一眼。
那眼神中有警剔，有敌意，还有隐隐的警告！
金瓶儿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那滩从毒虫身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又看了看阳台上那被炸烂的栏杆和散落的木屑。
她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酒剑仙。
顾云宵。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拉拢的人，竟然是那个名震天下的青云门弟子。
……
醉仙楼外，夜色深沉。
顾云宵和碧瑶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青一绿，相依相随。
远处的海面上，浪潮涌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翻身。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碧瑶挽着顾云宵的骼膊，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顾云宵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碧瑶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盯着顾云宵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顾云宵！刚才在阳台上，她蹭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享受？”
顾云宵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碧瑶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她贴你身上，蹭你手臂，在你耳边吹气，你就不动心？你就没一点感觉？”
顾云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碧瑶越说越气：
“我在外面等你半天，你倒好，在里面跟那个女人卿卿我我。
她穿成那样，就差没把衣服脱了，你就由着她蹭？
顾云宵！你是不是很享受？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再晚来一会儿？”
顾云宵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忽然笑了。
碧瑶见他笑，更恼了，伸手又要锤他——
顾云宵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碧瑶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经贴在了街道旁的墙壁上。
顾云宵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碧瑶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心脏砰砰直跳。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瞪着他，声音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你……你干什么？”
顾云宵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很热，带着淡淡的酒香，复在她唇上，不容拒绝。
他的吻很深，很用力，象是在用这种方式回答她所有的质问。
碧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僵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了。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收紧，攥着他的衣衫。
过了很久，顾云宵才松开她。
碧瑶靠在他怀里，脸颊红得象熟透的苹果，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肿起。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心跳快得象擂鼓，整个人软绵绵的，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你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