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鳞渊的水面,今日格外不平静。
往常这个时候,渊面总是平静得象一面墨色的镜子。
可今日不同——暗流在深处涌动,巨大的气泡从渊底冒上来,在表面炸开,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翻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混着硫磺的味道,若有人在此,绝对会被熏得头晕目眩。
渊畔的一块巨岩后面,两道身影正潜伏在阴影中。
秦无炎半蹲在岩石后面,暗紫色的长袍与四周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轮廓。
他的全身的气息收敛,目光死死盯着海面,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一只黑色布袋上,那里面装着他精心培育的毒物,每一只都足以让上清境的修士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旁的长老也半蹲着,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扫一眼四周,象是在提防什么。
秦无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满:
“赵长老去了多久了?”
那长老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回公子,去了快六个时辰了。”
秦无炎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六个时辰?杀一个醉醺醺的酒鬼,用得着六个时辰?”
长老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秦无炎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长老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长老连忙摇头:
“断然不会,赵长老修为高深,又是偷袭,对付一个喝醉酒的散修,怎么可能出事?
许是……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秦无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长老看了片刻,眼中的不满越来越浓。
他收回目光,望向海面,沉默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不等他了。”
长老一愣:“公子,不等赵长老了?”
秦无炎看着海面上越来越密集的气泡,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再等下去,鳄龙就跑了,先拿下它再说。”
长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秦无炎的脸色,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点了点头,从岩石后面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渊畔,秦无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海面上。
就在此时,海面中央忽然隆起一个巨大的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象是一座小山从水底升起。
海水从隆起的顶端向两侧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海面下缓缓探出。
那是一颗龙头。
龙角峥嵘,龙须飘荡,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都有蒲扇大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它的眼睛是竖瞳,金黄色的,象两盏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再往下是庞大的身躯,半隐在海水中,看不出全貌。
它的四肢短
赤鳞鳄龙!
它浮在海面上,慢悠悠地转动着脑袋,象是在透气,又象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扫过渊畔的岩石和树木,带着一种古老生物特有的冷漠和傲慢——
在它眼中,这些岸上的小东西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秦无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鳄龙刚浮出水面的时候是最放松的,也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等它完全适应了水面上的环境,再想靠近就难了。
他抬起手,从腰间的黑色布袋中取出三只小巧的竹筒,三只毒虫从竹筒中爬出来落在他掌心。
那三只毒虫通体漆黑,背上各有一道不同颜色的纹路——一红,一紫,一绿。
它们在秦无炎掌心爬了几圈,然后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朝鳄龙的方向飞去。
这是万毒门的看家本事。
以毒虫攻敌,防不胜防。
这三只毒虫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培育出来的宝贝,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先用毒术偷袭,削弱鳄龙的实力,再取之!
万无一失!
三只毒虫飞到了鳄龙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俯冲下去,落在鳄龙的脖颈上,张开利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毒虫的利齿在鳄龙的鳞片上断成了两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三只毒虫从鳞片上滑落,掉进海水里扑腾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秦无炎的脸色变了变。
那长老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结印,催动万毒门的另一门秘术——万毒蚀骨掌。
他双掌上泛起一层漆黑的光芒,那光芒浓稠如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将双掌猛地推出,两道漆黑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轰在鳄龙的身躯上。
“轰!”
黑光在鳄龙身上炸开,化作一团浓烈的毒雾,将鳄龙的大半个身躯笼罩其中。
那毒雾浓得化不开,里面传来滋滋的腐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融化。
长老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那笑意还没完全绽开,便凝固在了脸上。
毒雾散去。
鳄龙的身躯露了出来。
那些暗金色的鳞片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依旧光亮如新,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长老的笑容僵住了。
秦无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鳄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转动着那颗巨大的龙头,金黄色的竖瞳落在渊畔那两道渺小的身影上。
它的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漠——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雾,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慢悠悠地在海面上游荡。
它甚至懒得理他们。
秦无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修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一头畜生这样轻视过。
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虐畜安敢如此!”
两人轮番出手,将万毒门的功法使了个遍。
毒虫、毒雾、毒掌、毒针——能用的全用了,可那些攻击落在鳄龙身上,就象是给这头巨兽挠痒痒。
但纵使有一身刀枪不入的赤鳞,此时鳄龙也有些不耐烦了。
它停下游动,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