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的妇孺,被汉人骑兵驱赶着,渐渐聚拢在中央的空地上。
而本该出现在空地上的吕平,此时却立在了这鲜卑族西部大人所居住的营帐中,他抬头,打量了一番这装饰极为华丽的营帐。
除却了些许的宝石,这营帐中竟然还挂着些许不知是何生物的骨头,以及瞧起来便丝滑、价值不菲的兽皮。
见得自家父亲的视线,在兽皮上多停留了一瞬。
跟着吕平一同进来的吕布,不须吩咐,便直直上前,随手朝营帐上割去些许大块布料,便将那十几张兽皮裹在布料中,亲自收起。
瞧得这一幕。
吕平微微颔首,他收回视线,终于看向了正伏在地上的魏续,以及那带着魏续过来的成廉。
他轻声开口。
“魏续。”
“你确定,你只收了那李弘的一块金饼?除此之外,你还有甚么要说的吗?
“”
成廉满脸紧张,瞧着下方的魏续,恨不得替他开日。
“回司马。”魏续低着头,将一块儿金饼,双手捧起,他面上忐忑不安。
“那李弘真就只与了续一块儿金饼。续心中有数,真不敢多收!”
说着,他迟疑了一下,又是继续开口。
“至于其他的...”
“续确实也不太晓得...”
对于魏续的说辞,吕平不置可否。
他上前一步,将这魏续手中的金饼拿起,打量了一番。
这李弘不愧是在五原城中作豪强的,确实是出手大方,不过是贿赂一个身为百石、小小的魏续罢了,用的竟然还是大金饼。
“我晓得了。”他将金饼又放回在了魏续的手中,缓缓点头。
“既然只有这一块儿,那你便回去吧,此事权作没有发生,日后记得,莫要与那李弘走近。
此言一出。
这魏续顿时如释重负,他连连起身,面上先前存着的些许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多谢司马!多谢司马!”他满脸庆幸,将手中的大金饼,连忙塞入怀中,口中还笑嘻嘻地叫着。
说罢。
瞧得吕平似乎没有别的要交代了,他低声告了一句,便要拉扯着劝他过来认错的成廉,朝着外处走去。
只是两人刚刚走在门口,吕平便又是唤了一句。
“成廉留下。”
听得呼唤,成廉心中咯噔了一下,连连止步,他瞅了一眼一侧的魏续,毫无反应,甚至已经快步走出了营帐。
他心中隐隐猜测到了什么,无奈长叹一声,转身便向着吕并行去。
“司马。”
“蠢货!”
望着那魏续隐隐庆幸、迅速离去的背影。
这压抑了许久的吕平,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一脚便踹在了这鲜卑西部大人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胡桌。
将胡桌踹得径直飞起。
骇得那难得见吕平这般愠怒的成廉、吕布尽是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回去后。”一脚踹出后,这吕平方才解气,他扭头冲着成廉,冷声道。
“收掉这魏续的印绶、官服,将他手下的那一屯弓手,全部唤过来,调查一番,瞧瞧还有没有收那李弘钱货的。”
“但凡收了钱货的,一并驱逐出去,谁肯要他们,便教他们跟谁走,剩下的,则由奉先暂领着。”
此言一出。
成廉连声应诺,吕布面上欢喜。
应诺过后,瞧得自家吕伯面上的愠怒,稍稍消散了几分,成廉尤豫了一下,又是低声问道。
“司马。”
“那...这魏续该如何做?”
“他?”吕平满脸冷笑。
“归入你麾下,作个大头兵便好!”
“若是他有能耐,便教他立下军功,自己起来!若是没能耐,死在这军阵中,也不至于给族中丢脸!”
“先前想着,毕竟是我家族侄,虽说初次召唤他时,迟疑了片刻,但好在后处及时跟上了,平便与他个机会。”
“谁知道...怎么还是这般的蠢!”
“廉晓得!”成廉心中一咯噔,连连点头,点头过后,他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吕伯...难道续哥儿又隐瞒了甚么东西吗?”
自从来到云中、以及出塞后,成廉已经很少唤吕平为吕伯了,只是今日瞅得帐中全是自家人,这才改口。
这一声吕伯出来。
吕平愣怔了一下,他面上的神情,瞬间也柔和了些许。
“在你二人来之前,我前些时日向中郎将讨要的程德谋,以及那韩义公也来了。”吕平长叹一声。
“同样是收了那李弘的钱货,这韩当韩义公,便老实得极多!”
“一来,便老实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只他一人,便收了那李弘的三块金饼,还交代了魏续同样收了,收的不比他少!”
“廉哥儿,你说。”说着,吕平真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初来的韩当都能这般识大体,晓得其中利害。”
“怎么...这魏续跟在我身侧十馀年了,乃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就一点儿好歹不识呢?!”
成廉面上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等等。”
瞧得这成廉的神情变化,吕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眉头一挑。
“你二人与那程普、韩当二人一前一后,你又与那程普这几日混熟了。”
“是那程普与你说的此番事情,你才去寻了魏续,带着魏续一同过来的?!”
成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颔首。
“是!”
吕平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这程普可有军功。”
“这个不晓得。”成廉闻言恍然,他迟疑开口。
“不过他来咱们这儿后,或多或少也跟着咱们,破了几支鲜卑骑兵,也勉强算是有上一些。”
“你提前与程普知会一声,教他做好准备。”吕平吩咐道。
“过些时日,等得那李弘意外身亡,便教他以假曲军侯的身份,暂领一下李弘的部曲。”
“是!”
成廉也不问这李弘为什么会意外身亡,只是重重点头。
听着两人的对话。
就在后处的吕布,持着长槊,负着包裹,眼中若有所思。
就在这吕平调整自家摩下部曲,排除后顾之忧时。
一个大耳朵,长骼膊的年轻人,浑身狼狈,脏乱不堪,骑着头与他一般,满是尘土的黄鬃马,又引着他路上聚拢的数十溃兵,正匆匆地朝着这处赶来。
这年轻人已经在荒漠中,寻了好几日了。
若不是他运气好,捡到了个带着财货跑路的鲜卑人,多半得迷失在荒漠里了O
此时。
由这鲜卑俘虏带路,这大耳朵年轻人,终于望到了密密麻麻的汉人大军,以及一张迎风招展的“田”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