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精英堡垒核心区,技术监听中心。
赵启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已经连续值班四十七小时。
他没有请假。
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长官,我想请假回家听联邦广播”?
“长官,我昨晚梦见自己去希望壁垒参观了”?
“长官,我其实每天都在叛国”?
他把辞职信写在系统记事本里。
没有保存。
没有发送。
只是写了,删掉;再写,再删掉。
天亮时,他的私人通讯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坐标。
坐标下方,附着一句话:
“革新派。”
“等你很久了。”
赵启明盯着那行字。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把通讯器揣进口袋。
起身,走向门口。
“去哪?”同事问。
“厕所。”他说。
他没有回来。
联邦纪元八年二月二十五日。
希望壁垒。
老陈在边境检查站见到了赵启明。
四十三岁,头发稀疏,眼袋很深。
穿着精英堡垒技术监听中心的制服,袖口磨破。
他站在接待室中央,双手垂在身侧。
“我是赵启明。”他说。
“精英堡垒技术监听中心,信号干扰科,副主管。”
“过去四十七天,我负责干扰联邦广播信号。”
他停顿。
“失败了四十七次。”
老陈没有说话。
赵启明继续说:
“四十七天前,我收听联邦广播是为了找漏洞。”
“四十六天前,我收听联邦广播是为了完成任务。”
“四十五天前——”
他停顿。
“四十五天前,我忘了自己在执行任务。”
“只是在听。”
老陈摘下老花镜。
他看着赵启明。
“你现在来联邦,想做什么?”
赵启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
“我想知道。”他说。
“工程师老周后来怎么样了?”
“他的焊接面罩,有没有人帮他擦霜?”
老陈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希望壁垒的晨光正在融化昨夜最后一片积雪。
“工程师老周的原型,”他说,“叫陈建国。”
“末世前是个土木工程师,末世后在废墟里活了十一年。”
“联邦成立那年,他走进希望壁垒,口袋里揣着一本发黄的工程笔记本。”
“笔记本里画着旧时代车辆的节能待机方案。”
赵启明看着他。
“您就是——”
老陈没有回头。
“他后来当了联邦首席执政官。”他说。
“面罩上的霜,都是自己擦的。”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赵启明低下头。
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没有声音。
但老陈知道他在哭。
窗外,晨光越过窗台。
照在那台被收缴的、此刻正摆在接待室窗边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上。
收音机的旋钮磨损得看不清刻度。
但频率还是47.3MHz。
晚上八点,它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