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淳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很平静。
身份变了，爵位有了，婚事定了，但他心里的想法没变。
他还是那个想守着医馆，治病救人的马淳。
徐妙云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坚定。
马车驶离皇宫时，徐妙云还攥着马淳的手。
“刚才在大殿，那些国公侯爷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徐妙云轻声说。
马淳笑了笑，抬手帮她拢了拢披风。
“他们是没想到，乡野大夫也能成国舅。”
徐妙云摇摇头：“是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安排，又封爵又定婚，一点馀地都没留。”
马车一路颠簸，往魏国公府而去。
刚到府门口，就见徐达和谢氏站在台阶下等着。
徐妙云跳落车，扑进谢氏怀里。
“爹，娘。”
谢氏搂着她，眼框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达看着马淳，脸上带着笑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让我失望。”
马淳拱了拱手：“国公谬赞。”
一行人往里走，刚进花厅，徐增寿就跑了进来。
“姐夫！你可太厉害了！”徐增寿一脸兴奋，“现在京城都传疯了，说你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还封了徐国公！”
马淳无奈笑了笑：“刚传开？”
“可不是嘛！”徐增寿凑过来，“锦衣卫宣完旨，那些勋贵府里的人转头就把消息透出去了，现在茶馆酒肆，全在说你的事。”
谢氏端来热茶：“先喝口暖身子，路上冷。”
马淳接过茶杯，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管家匆匆走进来：“国公，大小姐，外面有不少同僚派来的人，想给咱们道喜。”
徐达皱了皱眉：“让他们回去吧，婚事还没办，不用这么张扬。”
“是。”管家应声退下。
徐妙云看着马淳：“要不要在府里多住几天？”
马淳摇摇头：“不了，医馆还有事，李二一个人忙不过来。”
徐达点头：“也好，小青村清静，你们先回去歇着，宫里的事，我们会盯着。”
吃过午饭，马淳和徐妙云就辞别了徐达夫妇，坐着马车往小青村去。
刚出城门，就听见路边茶摊有人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皇后娘娘找到了亲弟弟！”
“早听说了！还封了徐国公呢，听说还要娶魏国公的女儿！”
“不光这个，我还听说，马国公之前被抓进诏狱了！”
马淳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徐妙云掀开车帘，往茶摊那边看了看。
几个挑夫模样的人正说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
“真的假的？国舅爷还能被抓？”
“怎么假的！我表哥在锦衣卫看门，亲口跟我说的！”
“说是因为空印案，马国公之前救过一个户部的库使，那库使掺和了空印案，被锦衣卫一吓，直接吓死了！”
“死无对证，陛下就把马国公抓进诏狱审了五六天！”
“我的天，陛下连自己小舅子都不放过？”
“可不是嘛！听说审了好几天，查出马国公跟空印案没关系，才放出来的！
”
徐妙云放落车帘，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们怎么知道这些的？”
马淳端着茶杯，神色平静：“陛下想让人知道，自然就有人知道了。”
徐妙云看着他：“你早就猜到了？”
“猜倒是没猜到，”马淳笑了笑，“但也不意外。”
马车继续往前，一路上，类似的议论不绝于耳。
有的说马淳是无辜被牵连，有的说陛下铁面无私，还有的说这是陛下故意做给百官看的。
回到小青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李二正等着。
看到马车，他赶紧跑过来：“老爷！徐小姐！你们可回来了！”
“医馆没事吧？”马淳问。
“没事没事，”李二接过马淳的行李，“就是总有人来打听您的事，都说您被抓进诏狱了，我跟他们说没有，他们还不信。”
马淳点点头：“不用管他们，先进屋。”
医馆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炭火已经生好了，暖意融融。
李二端来热水：“老爷，徐小姐，你们洗洗手，我去做饭。”
“辛苦你了。”徐妙云说。
等李二出去，徐妙云才看着马淳，语气带着点不满：“陛下这是利用你呢。”
马淳坐在炭盆边，搓了搓手。
“恩。”
“你就不生气？”徐妙云追问，“就因为救了个病人，被抓进诏狱，还被当成例子给百官看。”
马淳抬头看她，笑了笑：“生气有什么用？那库使被吓死，我是真没想到。”
“空印案闹得那么凶，他本身就心虚，锦衣卫一上门，扛不住也正常。”
徐妙云坐在他对面：“可陛下明明知道你跟空印案没关系，还把你抓进去审。”
“他要的不是真相，是态度。”马淳说。
“什么态度？”
“不管是谁，只要沾上空印案，都得查。”马淳缓缓道，“就算是国舅，也不能例外。”
徐妙云沉默了。
她知道马淳说的是对的，可心里还是替他委屈。
“那些官员，之前肯定怨声载道。”马淳继续说道，“空印案牵连那么广，谁都怕被波及，心里难免不服气。
“现在知道连我都被抓进去审了，他们心里的怨气，应该能消不少。”
徐妙云抬眼：“你早就想通了？”
“也不是想通，是没办法。”马淳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陛下这样的人，拿你当亲人是真，利用你也是真。”
“别管了，天下大事，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掺和的。这次我不是没什么事么？我们两个也算是好事多磨，挺好的。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去计较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计较也没用。
朱元璋是皇帝，他的心思，从来都不是普通人能揣摩的。
他要的是大明的安稳，是百官的敬畏，这点“利用”，在他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李二很快做好了饭，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吃饭时，李二还在说京城的消息。
“老爷，我听村里去城里卖菜的王老汉说，现在官员们都老实了，没人再敢抱怨空印案了。”
“都说陛下连国舅都不偏袒，他们还有啥好说的。”
马淳没说话，只是夹了块菜给徐妙云。
徐妙云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马淳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只是不愿多说。
吃完饭，李二收拾碗筷去了。
马淳和徐妙云坐在炭盆边，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没化，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光。
“明天还要去医馆坐诊吗？”徐妙云问。
“恩，”马淳点头，“村里还有人等着看病呢。”
“我陪你一起。”
“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医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村里的王老汉，手里提着一篮鸡蛋。
“马大夫，你可回来了！”王老汉把鸡蛋放在桌上，“听说你被抓进诏狱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就是去问问情况，没事。”马淳笑着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老汉坐下，“我这几天总觉得头晕，你给我看看。”
送走王老汉，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
都是村里的熟客，一来就问马淳的情况，语气里满是关心。
马淳一一回应，一边看病一边开方子，忙得不可开交。
徐妙云在旁边帮忙抓药，偶尔搭句话，配合得十分默契。
中午休息时，李二从外面回来，带来了更多消息。
“老爷，城里现在可平静了，之前那些抱怨的官员，现在都不敢说话了。”
“我听驿站的人说，户部的官员现在对帐，一个个仔细得很，连个错别字都不敢有。”
“还有那些地方来的官员，带文书进京，都不敢带空白的，生怕被陛下查出来。”
马淳笑了笑：“陛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徐妙云端来水：“喝口水歇会儿。”
马淳想起在诏狱里的日子，虽然不算受苦，但那种未知的等待，确实不好受。
可现在看来，那几天的“罪”，也不算白受。
至少，官员们收敛了气焰，空印案的整治，也能更顺利。
下午，宫里来了人。
是马皇后身边的宫女青禾，带来了不少赏赐，还有一封信。
“国舅爷，皇后娘娘让奴婢给您带信来。”青禾递过信。
马淳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上是马皇后的字迹，写得很潦草，看得出来是急着写的。
大意是让他别往心里去，陛下也是没办法，还说宫里已经开始准备婚事，让他安心等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马淳看完信，递给徐妙云。
徐妙云看完，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皇后娘娘也是一片心意。”
“恩。”马淳点头，对青禾说，“劳烦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我知道了，让她放心。”
“奴婢会的。”青禾躬身行礼，“皇后娘娘还说，让您有空多进宫看看，她很想和您说说话。”
“好，过几天我就去。”
送走青禾，徐妙云看着桌上的赏赐，笑着说：“皇后娘娘对你可真好。”
“毕竟是亲姐姐。”马淳拿起一件锦袍，“这料子不错，你穿正好。”
徐妙云脸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