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杋看出她的疑惑，“你被关押时，他曾下令在总部搜查过几次，想把你找出来。”
这番话让楚宁雁心中微动：“爱德华部长，我和他没什么接触了。”
“我有他的一些文档资料，你过来一起看看。”
庄杋示意她跟着自己，两人离开角落，走进另一间房间里。
他走到一台终端前，戴上脑机头盔，随后光幕亮起，跳出核子的内网界面。
楚宁雁愣了愣：“你要骇入核子？”
“不用骇入，直接进。”
楚宁雁略显疑惑，在旁边耐心看着。
却见庄杋没有任何迟滞，轻松绕过了防火墙，如同进入自家后院一般随意。
核子内网……他就这么轻易进去了？
庄杋没理会她的反应，在信息库中快速检索，很快锁定了几份与爱德华相关的加密通信记录。
他将一份份文档在光幕上展开。
那是爱德华在不同时期，对“灰雁”的评估报告，从最初的“极具潜力”，到后来“不可多得的人才”，字里行间充满毫不掩饰的欣赏。
在最新一条内部短信中，爱德华明确指示乌鸡，要密切关注锋芒对灰雁的审查动向，主动出面保下。
爱德华也在会议中表示，如果灰雁入职，优先考虑情报部主管一职。
庄杋收回光幕，笑着看向楚宁雁：
“爱德华很看重你，把你当自己人，连职位都提前安排好了。”
“可能我救过他的命。”
楚宁雁声音很轻，象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几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情报专员，在一次任务中失手，被绿皮族抓走，差点成了肉票。
“我恰好路过，顺手柄他救出来。”
单人单弓，绿皮族，顺手解救……庄杋越来越觉得，楚宁雁这个S级的含金量很高。
“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请我帮忙解决一些棘手的情报问题，一来二去，关系熟络了些，然后看着他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庄杋点了点头。
救命之恩在前，知遇之情在后，这足以让爱德华将楚宁雁视为心腹。
在徐仁义的记忆碎片里，他对爱德华的评价也挺高：能力出众，铁面无私，一个合格的集团管理者。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庄杋问：“核子情报主管，权力可比锋芒团长要大得多，你看那个乌鸦，把你们锋芒总部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你知道的，乌鸦能封锁锋芒，是因为他拿到了集团总部的特别行动授权。”
楚宁雁摇了摇头，“情报主管地位再高，我也不会去的。”
“为什么？”
庄杋有些不解，“只是因为你讨厌大公司，讨厌财阀？”
“不是，我没那么矫情。”
楚宁雁沉默了片刻，眸子迎上他的注视，“你既然能操控诡雾，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诡雾。”
庄杋闻言一怔。
其实他之前就有过怀疑，自己没法对楚宁雁测谎，她体内完全没有诡雾。
现在他又重新感知了一遍，认真点头：“所以你也是魔探。”
“恩。”
楚宁雁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魔探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会有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
庄杋当然清楚。
魔探能免疫诡雾，在废土就是一种罕见而危险的体质。
各大财阀不惜耗费巨资，四处搜寻废弃避难所的冷冻库，目的就是找到更多象他们这样的“稀有样本”。
楚宁雁一旦添加核子集团，无论职位高低，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文员，都逃不过最严密的身体检查。
到那时，她魔探身份将无所遁形。
“最好的下场，是被当成某个大人物的备用容器。”
楚宁雁带着几分自嘲，“更糟的，会被送进实验室，切片研究。”
庄杋脸色凝重，他自己就是从这条险路上侥幸逃脱，更能体会其中的凶险。
楚宁雁见他不再言语，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一直和核子保持距离，爱德华虽然看重我，但他首先效忠的是集团利益，我只是他手里一枚有用的棋子，真到关键时刻，他不会顾及私人情面。”
“有道理。”
这让庄杋想起了麦克斯，那个忠义双全，战力勇猛的大将。
“你不添加核子，其实也没问题，你同样可以利用这一点。”
“怎么利用？”
“你可以告诉爱德华，或者通过乌鸡转达，你有能力掌控锋芒，但需要他的支持。等事成之后，锋芒会成为他在临海城的重要助力，为他提供更多支持。”
楚宁雁眼中闪过讶异：“爱德华……会同意吗？”
“试试无妨。”
庄杋笑了笑，“只需要在审判那天，让乌鸡带队，在场外‘维持秩序’就行，不用开枪，不用介入，只是站在那里。
“当锋芒的人看到核子士兵出现在审判现场，意味着什么？等同于核子在为你站台。
“到那时，无论索伦、丘山，还是哈本森，都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动你。”
楚宁雁点了点头，眸光流转，“我白天找时间和爱德华沟通一下，但他生性谨慎，我需要提前和你对一下说辞，确保万无一失。”
“可以。”
庄杋没有异议，“你先去休息一会，我们等会再推敲。”
此时，天际破晓，正一点点泛白。
楚宁雁应了一声，转身正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象是想起了什么。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皮皮，你过来一下。”
皮皮闻声跑来，脸上带着疑惑。
楚宁雁看向庄杋：“我和皮皮商量好了，她会从锋芒离职，添加你们团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皮皮身上，“锋芒内部的斗争会越来越乱，我不希望她也被卷进来。”
庄杋看向皮皮：“你不回中都了？”
皮皮用力摇头，声音虽小却很坚定：“丘山用我的爸妈来威胁，这个仇我记下了，我会留下来，尽自己一份力量。”
“好，我们欢迎你。”
庄杋脸上露出真诚笑意，“我们团队缺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医，皮皮，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嗷——！”
一声干嚎从角落传来。
毛山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蒲扇掉在地上，整个人捶胸顿足。
“我的皮皮！我的小棉袄啊！我早就想拉你进商队了，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你怎么就……你就跟了这小子呢！”
他悲愤地指着庄杋：“你挖墙脚就算了，还当着本猫的面挖，太过分了！”
庄杋和楚宁雁对视了一眼，竟不知说什么好。
皮皮被他逗乐了，“猫猫，别闹。”
毛山王见状，连忙将庄杋拉到角落，爪子搭在他的肩上，表情严肃起来。
“我叫你一声哥……不，老大，您看这样吧，咱们都是盟友，以后你的货一律打八折，你把皮皮还给我，行不？”
庄杋摇头。
毛山王咬了咬牙，猫爪比划出一个手势：“七五折！不能再低了！这是底线！皮皮值这个价！”
庄杋止住了他那夸张表演，语气认真了起来：“老猫，皮皮不是商品，她是我们的伙伴，无可替代的。”
毛山王哑然无语，他看着皮皮那略带不善的眼神，嗟叹一声：“完了，连漂亮话都被你说完了。”
他蔫蔫靠在墙边，像泄气的皮球。
皮皮走上前安慰他：“猫猫，你也一起添加薪火嘛，这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那不行。”
毛山王重新挺直腰板，“我好歹也是黑金商社的二级供应商，金字招牌呢。”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对庄杋说:“差点忘了正事，赃物盘点好了，你和我来一下吧。”
庄杋点头，跟着他走出庭院，那里堆放着一堆动力装甲和武器装备。
“从丘山据点搜刮来的，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机枪子弹、炸药、手雷……还有几根金条，总价值至少两百万金钞。”
“还是抢钱快啊。”庄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军火，忍不住感叹。
“那是当然，风险大回报高嘛。”
毛山王嘿嘿一笑，蒲扇摇得更起劲，走到那些清洗干净的动力装甲面前。
“一共缴获十八台动力装甲，有十二台是完整的，剩下六台修一下没问题，至于那些破骼膊烂腿，只能拆成零件了。”
“全都要卖掉？”庄杋问。
“当然。”
毛山王有些谨慎：“这些是黑货，天知道丘山那老家伙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万一留了后门或者自毁设备呢？找人破解也要花一大笔钱，得不偿失。
“依我看就全卖了，然后把租来的那十八台动力装甲买下来，再加之你之前的六台，凑够二十四台，足够用了。”
庄杋觉得有道理，全新的动力装甲确实更放心，但也有一个致命问题，始终萦绕着他。
“老猫，那个‘装甲克星’有什么办法防备吗？对装甲兵太致命了。”
“有啊。”
毛山王闻言，猫眼眯了起来：“军用版的动力装甲，头盔内置了能量屏障发生器，可以抵消‘装甲克星’的威力。”
“军用版太贵了。”
庄杋连忙摇头，“一百万金钞一套，我们还买不起。”
“那还有个办法。”
毛山王摸了摸下巴，“在装甲内壁，加一层特制的纳米凝胶内衬，也能吸收大部分震荡波，足够保命了。”
“改造费要多少？”
“不便宜，一套五万金钞。”
庄杋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假设团队有二十四台动力装甲，光是这一项改造，就要额外支出一百二十万了。
但这关乎到团队存亡，他没有尤豫：“这笔钱必须花。”
毛山王听到这话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就冲你这份心，以后我这里的货，全给你打八折了。”
“真的？”庄杋有些意外。
“说话算话。”
“老猫，你是我好兄弟，但皮皮无可替代，很抱歉。”
“……”
第二天中午，楚宁雁来到核子的一处据点，见到了乌鸡本人。
乌鸡刚制定好救援和威慑计划，还没来得及和副手讨论，就见到目标人物自己先出来了。
“灰雁女士，你……”
“乌鸡阁下，我昨晚逃出来了，我需要和爱德华部长说一些话。”楚宁雁对外恢复了清冷容貌。
乌鸡愣了愣，连忙点头：“那……当然可以，您请，这边来。”
他已经知道，灰雁就是板上钉钉的情报主管，未来更是他的直属上司，态度自然要做足。
很快，楚宁雁接通了爱德华部长的加密通信，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由我来执掌，未来，锋芒可以成为核子集团在这里的一把尖刀，为您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务。”
爱德华耐心听完楚宁雁的计划，没有立刻回应，象在衡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随意地问：“那些来救你的人……是你朋友？”
楚宁雁知道爱德华在试探自己。
“算是吧。”
她声音依旧清冷，“有老猫，还有一些鼠人帮忙，另外我也培养了一些人手，都会听我指挥。”
“你是说毛山王？”
“对。”
爱德华温和笑道：“据我所知，这位二级供应商无利不起早，行事谨慎，竟然也愿意掺和锋芒的浑水。”
“因为他……喜欢皮皮。”
楚宁雁抛出一个提前准备的理由，简短回应：“皮皮也是我的军医。”
爱德华没有深究这个理由，象是随口闲聊：“我更意外的是，你还和一些鼠人有合作？”
“主要是黑鼠族。”
楚宁雁坦然承认：“鼠人族最近内部很乱，日子不好过，它们提供情报人手，我提供食物净水，各取所需。”
爱德华若有所思，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
楚宁雁迎上他的目光，“四天后的审判大会，请乌鸡带一队核子士兵到场，不需要他们做任何事，站在那里就行。”
爱德华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看着光幕上那张清冷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灰雁，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没能邀请你添加核子，确实可惜，不过……换一种方式合作，也未尝不可。”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我和锋芒的老团长……算是旧识了，他被人下毒后昏迷不醒，董事会那群蛀虫却忙着争权夺利，烂到根了，我也希望有人站出来，接下这个烂摊子。”
楚宁雁的眸子亮了起来，这正是她希望听到的。
“所以，核子愿意配合你。”
爱德华给出了承诺，“我会让乌鸡带人过去，为你立威。”
“部长，谢谢您的支持。”楚宁雁微微欠身。
“但合作，是相互的。”
爱德华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如果事成，你掌控了锋芒，董事会的七个席位，核子要占三席。”
这个条件，庄杋早已料到，也在楚宁雁的接受范围内。
“我接受。”她最终点头。
“很好。”
爱德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随即收敛起来，再次强调：
“但要注意，这是乌鸡的私人行为，不会打着核子旗号，我最近要处理很多麻烦事，不愿节外生枝。”
锋芒是S级佣兵团，是燧发枪公会的门面之一，核子集团也不想轻易得罪。
“部长，我明白。”
“那就好。”
通信结束，光幕熄灭。
楚宁雁站在原地，默默盘着刚才的所有对话，确认没有纰漏。
爱德华心思缜密，远比丘山那种老兵油子难对付得多，稍有不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