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
一团几乎无法察觉的稀薄暗雾,顺着主管的腿部疾速钻入。
冰冷感贯穿了他的脊髓。
魔将铁塔的意识,在一瞬间接管了这具躯体。
与此同时,那名濒死护卫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漆黑褪去,恢复了原有茫然。
他看着自己死死抓住主管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胸口贯穿的钢筋,意识彻底混乱了。
“我————我————”
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主管漠然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额头。
“砰——!”
枪声在大厅里突兀炸响。
护卫后脑爆开一团血雾,身体一软,倒在了血泊中。
周围忙着救治伤员的护卫们全愣住了,惊愕地看向他们上司。
“全体注意!”
主管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枪,声音冰冷威严,“诡魔已经渗透进来了!”
他指着地上那具尸体:“他刚才就被附身了。”
众人闻言,一阵毛骨悚然,纷纷握紧武器,背靠背地警戒。
“所有人!立刻退到诡雾探测器的有效范围内!结成防御阵型!互相保持一定距离!等待支持!”
铁塔通过主管植入的一对义眼,缓慢扫视大厅,那双电子眼完美掩盖了非人的特征,没有任何异样。
他开始迈步,模仿着记忆中这具躯体走路姿态,沉稳有力,背脊挺直。
他走进电梯,金属门无声滑上。
“滴。身份验证中————”
电梯内壁的扫描仪亮起红光,扫过他的虹膜。
“验证通过,林城主管。”
机械合成音响起。
铁塔很满意,夺舍人类高层,远比夺舍一个濒死小兵更有价值。
弊端也很明显。
他没有主管的完整记忆,只有刚才夺舍瞬间捕获的零碎片段,比如如何操作电梯,如何发号施令,却没有更深层机密,比如暗号。
电梯抵达三楼,金属门缓缓滑开。
三楼走廊的空气比楼下凝重几分。
行政官办公室门外,这里的安防等级严密了几倍。士兵们全副武装,沉默守在每一个关键节点。
铁塔迈出电梯,刚踏上走廊地板的第二步。
一道电辅音划破了走廊死寂。
“林城主管,您的步态识别不匹配!请立即驻足接受检查!”
守在办公室门口的四名装甲兵,以及十馀名护卫猛地抬枪,齐刷刷对准了刚走出电梯的主管。
他们脸上满是错愕。
“主管?”一名护卫队长迟疑喊道。
“放下武器!系统被干扰了!”主管厉声呵斥。
“停止前进!”
护卫们没有遵从,举枪示意:“主管,请立刻报出刚才的紧急暗号!”
暗号?
铁塔的思维中没有这个词汇,他夺舍时无法读取记忆,只能靠模仿。
但他不能停,任何尤豫都会暴露。
“混帐东西,都疯了吗!”
主管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大步流星朝他们逼近,脸上带着一丝怒火。
“我就是暗号!敌人用电子手段瘫痪了步态识别系统,你们也跟着瞎起哄!
”
他指着那几个装甲兵:“把枪放下!一群蠢货!敌人就在里面!”
这声呵斥充满威严,让护卫们一阵动摇。他们是主管的嫡系,对他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可是————主管,步态识别————”
“识别个屁!”
主管粗暴地打断,“你们眼睛是摆设吗?看看周围!诡雾探测器响了吗!”
护卫们下意识抬头,天花板上那些伶敏的探测器,所有指示灯没有异常。
系统和长官的命令冲突了。
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被夺舍的主管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把枪给我!”
他一把夺过最近那名装甲兵手里的等离子步枪。
那名装甲兵甚至保持着服从姿态,任由武器被夺走。
“主管,您要————”
“轰——滋啦!”
铁塔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直接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刺眼的蓝白色光束爆发,罐中的等离子体间化作高温射流。
那扇号称能抵御火箭弹的合金门,在等离子的恐怖温度下,开始迅速熔化。
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出现在众人面前,边缘还流淌着赤红熔液。
“他有问题!”
“拦住他!!”
护卫们如梦初醒,再次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那个熟悉的陌生背影。
“主管,请站住,求你了————”
“不要逼我们!”
但铁塔对身后护卫的怒吼充耳不闻。
他端着等离子步枪,跨过熔化的大门残骸,径直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异常安静。
费恩行政官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平静地看着这位闯入者。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费恩,你倒是很镇定。”
铁塔声音平静,带着少许沉闷感。
“我应该很意外吗?”
费恩的目光落在主管身上,“能悄无声息地夺舍人类躯体,还能完美骗过诡雾探测器,普通诡魔是做不到的,所以你是一名魔将,对吧?”
“你确实很聪明。”
主管带着一丝赞许般的嘲弄,“比你那些废物手下聪明多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闪铄着绿灯的精密仪器:“可惜,你的安防太脆弱了,电网系统一碰就碎,电磁屏障漏洞百出,还有你最信任的下属权限————”
铁塔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能用这张脸杀穿到这里,简直是笑话。”
铁塔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护卫们更加紧张。
“他们明明知道我有问题,系统都报警了,却还是不敢开枪——真是可悲的忠诚。”
费恩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厌倦这具躯壳了。”
铁塔摊开主管的双手,“想借你的身体用一用,就借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一名装甲兵冲了进来,手中的等离子步枪锁定了主管的后脑。
旁边的护卫们愣住了,举着枪不知所措,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队长————你疯了?那是主管————”
“主管已经没了!”
装甲兵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冰冷而决绝,“现在控制他的是敌人!”
铁塔没回头,只是轻笑一声:“哦?那要不赌一下,看他们敢不敢开枪?”
“开枪。”
费恩冷静地下达命令。
“嗡—!”
装甲兵毫不尤豫地扣动扳机。
等离子步枪发出巨大轰鸣,一道耀眼的高温金属射流喷薄而出。
同一瞬间,一股凝练暗雾从主管体内窜出,快如闪电,无视了所有人目光,径直钻进费恩的头颅里!
“警报!检测到高浓度诡雾入侵!”
办公室内的所有探测器立即变成刺眼红色,警报声响彻整层楼!
护卫们一片哗然,纷纷调转枪口,将数把等离子步枪对准办公桌后的费恩。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费恩的身体只是猛地一颤,随即便恢复了平静,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铁塔的意识在费恩脑海中横冲直撞,却发现无法取得控制权。
怎么回事?
他无法接管这具身体的任何机能。
他大脑藏在哪里?
铁塔的意识在费恩体内疯狂搜寻,连腿部都没有放过,但一无所获。
费恩脸上青筋毕露,他伸出颤斗的手,猛地拍向桌面下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铿!”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地面和天花板同时弹射出数十根粗壮的合金柱,瞬间交叉成一个致密牢笼。
“滋——!”
电磁屏障在合金柱之间亮起,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透明罩子,将费恩连同他的办公椅困在了里面。
什么意思?
铁塔意识猛地一震,发现自己也被困在牢笼里面了。
费恩的身体纹丝不动,他的意识在脑海深处回应铁塔。
“不要白费心机了,我身体没有经过任何改造,大脑就在头颅里————但你控制不了。”
铁塔愣住了,这不可能!
他的意识继续在颅内疯狂冲撞,却象是撞在了一堵无形墙壁上,所有精神触须都被隔绝在外,无法触及这具躯体的任何一个神经元。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抵抗魔将级别的意识夺舍。除非————
除非这具躯壳,是诡雾的“天敌”。
“————你是一个公元人?”
铁塔带着一丝惊疑,“不对,公元人只是抗性高,但你这种程度的免疫————
你是魔探。”
“你终于知道了。”
费恩的意识,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曾是我最大的秘密————没错,我是一名魔探。这就是你,永远也夺不走这具身体的原因。”
,铁塔的意识瞬间冰冷。
它感受着外部那层电磁屏障牢笼,自己彻底被困住了。
如果被传到了魔将圈,它绝对会沦为一个大笑柄!
更让它感到惊愕的是,牢笼之外,那个护卫主管竟然还活着,头颅完好无损。
主管的制服有些焦黑破损,刚才的等离子步枪显然只是擦身而过,就是为了逼它出窍而已。
一切都是演戏。
“行政官阁下,情况如何?”
主管死死盯着电磁牢笼中的费恩,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一切都好,它被困住了。”
费恩淡淡回应,同时报出一个接头暗号,确认是他本人。
“那就好!”
护卫主管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那双眼睛满是仇恨,对着牢笼冷声怒斥:“你肯定能听到我说话,你害死了我那么多弟兄!我不会放过你的。”
铁塔沉默了。
佯攻,渗透,夺舍濒死护卫,再到控制主管————最后被那虚假的一枪逼进费恩的身体。
片刻后,他在费恩神识中发问:“今晚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费恩没有在意识中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剪开,点燃。
浓郁烟雾在电磁牢笼内缓缓升起。
费恩靠在椅背上,隔着烟雾,在意识内缓慢开口:“怎么称呼?”
铁塔又沉默了好一会,说出一个沉闷名字:“————铁塔。”
铁塔。”
费恩点点头,没有太多意外,“天启教会,十二使徒之一,暗影使徒。”
铁塔意识猛然一震。
“我没记错的话,你专职负责情报渗透、暗杀和颠复。”
费恩弹了弹烟灰,脸色平静:“你掌管着城外至少八处天启教的秘密据点,麾下教徒应该有数万人。”
“所以,你们一直在等我上钩?”铁塔的声音有些沉闷。
“不然呢?”
费恩的意识轻笑了一声。
“早在几天前,当你那可笑的渗透计划刚开始,感染了我外围的一名探子时,我们就注意到你了。”
雪茄烟雾在电磁牢笼内缓缓上升,费恩带着一种教师般的耐心与嘲弄。
“我们只是将计就计,布好陷阱,等你自投罗网,而且为了等你这位贵客——
——我已经连续好几天,加班到深夜了。
“...
—”
“你真以为,凭你找来的那群炮灰,在外面随便乱轰几下,就能让墙体内的电磁屏障失效?你真以为,你能轻易破坏电网系统?
“你真以为,你能单枪匹马,通过我主管的生物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坐上电梯,顺利来到我办公室门口?”
费恩的意识冷了下来:“铁塔,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困不住我!”
铁塔的意识在费恩体内愤怒冲撞,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层屏障。
“我已经做好了长期待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准备。”
费恩的神识波澜不惊,“那你呢?铁塔阁下,你准备好了吗?”
“你是可以免疫诡雾,但我可以一直腐蚀你的意志!”这是铁塔的最后威胁O
“请便,有个人陪我聊天也不错,我也很期待,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噩梦体验,另外————”
费恩的意识停顿了一下,“你现在被困在一个没有诡雾补充的环境里,你觉得,你力量还能维持多久?”
铁塔没再出声。
“你或许会越来越弱,直到意识彻底消散,你会死在这里,死在这具你永远无法控制的躯壳里————对于十二使徒来说,这种死法真憋屈啊。”
“你————”
铁塔内心大恨。
他最大的疏忽是,从未想过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类行政官,竟会是魔探。
“你难道不担心,你魔探的身份泄露出去吗!那些权贵可是虎视眈眈。
,“以前或许怕。”
费恩闪过一丝自嘲,这几天积压的疲惫和郁结,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但现在还真不怕了,有些事情,这几天我总算是想通了。
“中都那些人封锁打压,已经抛弃了临海城,那我就得彻底掌控这座城,在这片废土站稳脚跟。”
铁塔终于失去了耐心,“那你费尽心思把我抓来,是要做什么!”
“不急。”
费恩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暗影使徒阁下,在你的力量彻底消散前,你还有很长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