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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北国风光,一词惊四座

    第13章 北国风光,一词惊四座

    “何必呢?”

    许青轻声自语的一句,让现场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众人看着许青,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不是在害怕,不是在紧张,像是在怜悯他的对手。

    这份平静近乎傲慢,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萧叶的心头没来由的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立刻将这丝动摇甩出脑海,这可是“无字咏雪”的千古难题!

    古往今来多少才子都做不到,他一个穷书生侥幸作出两句绝句,怎么可能作得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许青,等著看他黔驴技穷,跪地求饶的丑态。

    陈霖也从愤怒中稍稍冷静下来,他抚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竖子,老夫用毕生清誉给你设下的死局,看你如何能破!

    今日,你必将身败名裂!

    苏浅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她看着许青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

    超然物外的淡漠。

    这种淡漠,让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了昨夜,那个随手就解开了鲁班锁的男人。-t

    或许或许他真的可以?

    在全场上百道目光的聚焦下,许青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缓缓转过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醉仙楼顶层的窗边。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汇成星河。

    但许青没有看这些,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发黄的夜空。

    他的身形算不上高大,一袭月白锦袍,在奢华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

    可就是这样一个背影,却与大厅的喧嚣格格不入,自成一个清冷的世界。

    整个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宣判,或是......

    他的丑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一些人开始不耐烦,以为他只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的时候,许青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与平时慵懒气质截然不同。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第一句出,满场皆是愕然。

    这说的什么?

    不是因为有什么怪癖才喜欢它轻盈的模样,而是偏爱它在寒冷之处才显出的美好。

    这像是在说雪,又像是在说一种风骨。

    几个功底深厚的老学究眼中已经露出了思索之色,而陈霖的眉头则紧紧皱起。

    许青没有停顿,他的声音愈发空灵。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轰!

    这一句,让在场所有文人心里都是一震!

    它有着不同于世间万物的根系,从来就不是那些争奇斗艳的人间富贵花!

    好一个“不是人间富贵花”!

    这等高洁,这等傲岸!

    将那物的品格,描摹得淋漓尽致!

    一些才子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吟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苏浅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许青的背影,这句词,说的是雪,但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他看似躺平咸鱼,实则内心自有丘壑,不与世俗同流。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许青的语调一转,那份高洁之中,忽然多了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

    自东晋谢道韫咏出“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名句之后,还有谁能真正懂得欣赏它的美好?

    它只能孤独的飘泊在广阔的天地之间。

    这股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击中了在场所有自命不凡的读书人。

    是啊,知音难觅,才华又有谁人能惜?

    一时间,好几位感性的文人竟忍不住眼眶发酸,仿佛从这句词里,看到了自己半生落魄的影子。

    陈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亲手构建的,用来围杀许青的铁壁,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裂。

    不行,还不够!

    这还只是咏其神,并未绘其形!

    还算不得赢!

    就在陈霖自我安慰时,许青的下一句词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怅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茫辽阔的气概!

    “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话音落下,整座醉仙楼,一片寂静。

    一瞬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一幅塞外大漠冰天雪地的景象!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在天际,凄厉的胡笳声在寒风中呜咽。

    目之所及,是千万里狂啸的西风,卷起漫天的黄沙,不,那不是沙!

    那是被狂风吹起的,如沙粒般细碎的冰晶!

    它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混沌的苍茫!

    诗中没有一个雪字,却写尽了雪的形、神、境!

    不带一个白字,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刺骨的严寒,与那片白茫茫的景象!

    “啪嗒——”

    一位老翰林手中的酒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声音,如同一个信号,惊醒了沉浸在无边意境中的众人。

    然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不,是看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窗边那个单薄的背影。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那最后一句词,反复回荡,激荡不休。

    “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这是何等雄浑的意境!

    这是何等开阔的胸襟!

    这哪里是诗词,简直是神来之笔!

    萧叶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他精心策划的羞辱,在这首词面前,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仅没有羞辱到对方,反而亲手将对方送上了一个他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大儒陈霖,此刻正瘫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双目失神,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不是人间富贵花万里西风瀚海沙这这不是诗这不是人能写出的诗”

    他一生所学,一生所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