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题发挥,何为大才?
“难登大雅之堂。
“纯属运气。”
陈霖和萧叶一唱一和,想把刚才的气氛压下去。
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眼里都透著不以为然。
辞藻简单怎么了?
这叫返璞归真。
说得跟白话一样又怎么了?
这叫浑然天成。
这样的好诗,要是都上不了台面,那他们刚才憋了半天写出来的东西,又算什么?
可陈霖毕竟是大儒,又是丞相的门生,没人敢当面反驳,只能在心里嘀咕。
苏月气得银牙紧咬,要不是苏浅一个眼神递过来,她真能当场掀了桌子。
苏浅的脸色愈发冰冷,她端起茶杯,刚想说话,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正是许青。
他非但不怒,反而笑了出来,拿起一颗花生,剥开壳,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著,发出轻微的“嘎嘣”声。
那副悠闲的姿态,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偏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许兄,陈大儒已经评判了,你这诗,终究是上不了台面,你就认了吧!”
萧叶身旁一个跟班忍不住跳出来。
许青咽下了嘴里的花生,拍了拍手,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上首坐着的陈霖身上。
他站起身,对着陈霖微微一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正色道:
“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陈夫子。”
陈霖眉头一皱,冷哼一声:
“讲。”
“学生敢问夫子,何为诗?何为大雅之堂?”
许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诗者,感其况而述其心,发乎情,止乎礼。难道在夫子眼中,诗词的作用,不是为了抒发胸臆,感怀时事,而是为了比谁用的字更生僻,谁的典故更冷门,好彰显自己读过几本没人看的书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陈霖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一派文人的心窝。
陈霖的脸色瞬间涨红,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妄议圣人之道?”
许青却不为所动,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环视全场,朗声道:
“圣人作诗,是为了教化万民。我以为,一首诗好不好,不在于用了多少华丽的辞藻,而在于它能不能打动人心。”
“最好的诗,是田间耕作的老农听了,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望天,感叹一句‘说到我心里去了’;是街边卖货的妇人听了,能会心一笑,暂时忘了生活的辛劳。
“一首诗,如果只有坐在书斋里的几个人,翻著故纸堆才能勉强看懂,然后互相吹捧说‘妙哉’,那不叫风雅,那叫自娱自乐,叫孤芳自赏!”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用了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比喻:
“这就像一个厨子做菜,他最大的荣耀,是食客吃完后一拍大腿,满口生津地说:‘好吃!绝了!’而不是食客吃完后,皱着眉头,询问道:‘大厨,您这道菜用的食材真特别啊,我都没见过。味道嗯,很深刻。’”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一片接着一片。
尤其是那些家境普通,或是本身就不以辞藻华丽见长的才子,更是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许公子此言,简直是振聋发聩!”
“是啊!我等作诗,不就是图一个‘情’字吗?何必非要搞得那么复杂?”
“深刻!太深刻了!我悟了!”
就连苏浅,那双清冷的凤眸中,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间说话的男人,他好像有种本事,能把最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有趣的话说出来,让人没法反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议论。
“相公所言,正合《毛诗序》中‘在心为志,发言为诗’之本意。诗之缘起,本就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若为辞藻而弃其情,无异于买椟还珠。”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安阳郡主,苏浅!
她这一开口,分量截然不同。
这不仅是个人见解,更是贤王府的态度!
萧叶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本想看许青出丑,结果许青不但没出丑,反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了诗词革新的代表,而他们这边,倒成了脱离群众、顽固不化的腐儒。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一派胡言!你们你们简直是一派胡言!”
陈霖当即出言呵斥,一脸不忿。
他作为京城文坛的泰山北斗,被人当众指著鼻子说他搞的是“自娱自乐”,还被比作那个做出“味道很深刻”菜肴的厨子,如今连安阳郡主都引用经义来反驳他,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他的山羊须气得根根倒竖,整个人都在发抖,指著许青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你这等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竖子!简直是斯文败类!”
“好!你说你的诗能让贩夫走卒都懂,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陈霖双目赤红,显然是被气昏了头,他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嘶吼道:
“老夫就以这天降之物为题,你若能当场作出一首咏雪之诗,诗中不得出现‘雪’、‘银’、‘玉’、‘白’等任何相关字眼,老夫便承认你的歪理邪说有几分道理!”
“可你若是作不出!”
陈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厉,“你便要当着全京城才子的面,跪下!给圣人先贤磕头认错!承认你今日之言,皆是放屁!”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无字咏雪?”
“这这可是千古难题啊!”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题目,纯属炫技,难度极高,别说当场作出,就是给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写出一首像样的。
陈大儒这是被逼急了,要用最难的“文人雅玩”,来扼杀许青的“平民诗论”!
萧叶闻言欣喜若狂,看着人群中的许青,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完了!
这次你彻底完了!
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苏浅心中一颤,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全场上百道目光,全都汇聚到了许青身上。
而此时的许青,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看着几乎要发疯的陈霖,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