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御赐之名
苏浅看着许青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她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说我们是黑心奸商!说我们用死人油做香皂!再不想办法,霓裳坊就真的完了!”
这是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第一份事业,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毁于一旦。
许青终于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去安慰苏浅,而是伸手拿过她手里一张满是污渍的退货单,慢条斯理地问道:“娘子,你想想,这谣言传的越厉害,闹得越大,等咱们把真相拿出来的时候,大家会是什么反应?”
苏浅一愣,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个。
许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谣言传得越离谱,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大家的情绪反弹就会越厉害。咱们这位对手,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站起身,走到苏浅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意的眸子里,此刻闪著算计的精光。
“对手费尽心思把全京城的人都叫来看热闹,咱们要是不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美意?”
听着许青这番话,苏浅心里的慌乱平复了许多。
她知道,她的夫君,又要开始他那匪夷所思的表演了。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苏浅仰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依赖。
许青拍了拍手,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院外走了出来,正是早就候在一旁的王胖子。
“王胖子,去,给我查!”许青吩咐道,“把那个叫张夫人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她最近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脸上涂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另外,把那些退回来的香皂,给我包好了,一块都不能少。再准备一个华丽的锦盒,把咱们那块最好的香皂,给我装进去。”
王胖子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对许青的命令,他向来是无条件执行。
“好嘞!许哥你就瞧好吧!”他拍著胸脯,领命而去。
许青这才重新看向苏浅,柔声道:“至于娘子你,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我们进宫。”
次日,清晨。
许青与苏浅,乘坐着贤王府的马车,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径直驶向了皇宫。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贤王府的那个赘婿,带着郡主进宫告状去了!”
“告状?我看是去请罪吧!卖那种害人的东西,陛下不治他们的罪就不错了!”
“等著瞧吧,霓裳坊这回,是彻底凉了!”
长春宫内,萧贵妃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她端起一杯参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冷意:“进宫?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在陛下面前,你们怎么颠倒黑白!”
她立刻起身,整理好仪容,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干帝所在的御书房赶去。
她要亲眼见证,许青和苏浅,是如何身败名裂的。
御书房内。
干帝正为边关的军费问题头疼,听闻许青和苏浅求见,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更是添了几分不耐。
“宣。”
许青和苏浅走进御书房,恭敬地行礼。
许青的手中,捧著一个华美的锦盒,紫檀木所制,还镶著金丝美玉。
“臣许青,携内子苏浅,叩见陛下。”
干帝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锦盒,冷哼一声:“许爱卿,你不在家好好做你的逍遥贤婿,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莫不是为了你那霓裳坊的事?”
显然,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许青却是不慌不忙,将锦盒高高举起,朗声道:
“陛下圣明!臣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只是,并非为了告状,而是为了献宝!”
“哦?献宝?”干帝来了几分兴趣。
“此物名为香皂,乃是臣偶得仙人托梦,习得其方,本不敢私藏。此物能去污生香,润肤养颜,实乃天地间一等一的奇珍。”
许青一番话说得神乎其神,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悲痛之色。
“奈何,臣德行浅薄,福运不济,竟招来宵小嫉恨,散布谣言,污蔑此物为毒物,称其能毁人容貌。臣百口莫辩,只得斗胆将此物献于陛下,请陛下定夺,还其清白!”
他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奸商!”
萧贵妃款款而入,身后跟着那个“受害”的张夫人。
她先是给干帝行了个礼,随即一脸义愤填膺地指著许青。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被他蒙骗了!此物就是毒物!张夫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不过是用了一次这香皂,便落得如此容貌尽毁的下场!”
那张夫人也立刻配合地哭诉起来,撩起面纱,露出了那半边骇人的红疹。
一时间,御书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青身上,想看他如何辩解。
许青却连看都没看那张夫人一眼,只是对着干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真金不怕火炼。此物是否有毒,一试便知。宫中自有太医,其成分一验便明。至于这位夫人”
他顿了顿,嘲讽道:
“臣倒是觉得,她这症状,不像是用了什么毒物,反倒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花粉。”
“你胡说!”张夫人脸色一变,尖声叫道。
“是不是胡说,也请太医来一同诊断便是。”许青淡然道。
干帝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许青的性子,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在自己面前如此镇定。
“准了!传太医!”
很快,宫中资历最老的张太医被传了过来。
他先是仔细检验了许青献上的那块香皂,又是闻,又是刮粉,甚至还用银针试探。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
“回禀陛下,此物由油脂与天然花露制成,成分并无奇特之处,更无任何毒性。不仅无毒,其油脂细腻,确有滋润肌肤之功效,实乃难得的洁身佳品。”
此言一出,萧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太医又走到那张夫人面前,为她诊脉,又仔细查看了她脸上的红疹,随即眉头一皱。
“陛下,这位夫人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其脸上红疹,乃是沾染了醉仙粉所致。此花粉寻常人沾之无碍,但若与白芷、茯苓等物混合,便会引发如此过敏之症。”
恰在此时,御书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殿外有一自称贤王府管事之人求见,言有涉此案的紧急要事禀报!”
干帝正愁此事如何收场,闻言立刻道:“宣!”
得了旨意,王胖子才在侍卫的引领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顾不上整理衣冠,将一份口供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草民有证据!这张夫人的贴身丫鬟已经招了!是张夫人命她去买来醉仙粉,又故意在脸上涂抹了含有白芷成分的香粉,才伪造出这过敏之症,意图陷害霓裳坊!”
人证物证俱在!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萧贵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设计得天衣无缝的计策,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就瓦解了!
干帝的脸色铁青。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张夫人,又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萧贵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好得很呐!”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也敢行此构陷之举!来人!将这张氏拖下去,打入天牢!萧贵妃,禁足长春宫三月,闭门思过!”
一场由谣言引发的危机,就此反转。
干帝处理完罪魁祸首,目光重新落到许青身上,那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赏,有赞叹,也有一丝忌惮。
他拿起那块被证明了清白的香皂,此物不仅能让他后宫的妃子们欢心,更能为国库带来一笔不菲的税收。
他沉吟片刻,朗声宣布:
“此物既是仙方所制,又有润肤之奇效,再叫‘香皂’,未免俗气。”
“朕今日,便赐其名为——‘玉肌露’!”
“另,著户部拟旨,玉肌露为皇家贡品,其制法乃大干机密,受朝廷庇护,凡再有造谣中伤者,以叛国论处!”
玉肌露!
皇家贡品!
有了皇帝的官方认证,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赐名。
这等于是在告诉全天下,霓裳坊,是朕罩着的!
一场足以毁灭霓裳坊的危机,在许青的运筹帷幄之下,不仅被轻松化解,反而变成了一场由皇帝亲自站台的宣传!
许青与苏浅谢恩,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在宫中的长道上,苏浅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依旧是一脸懒散,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男人,她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让子弹飞一会儿”。
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那看似随性的外表下,藏着何等翻云覆雨的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