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送完就没了?”
许青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醉仙楼大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刚刚沉浸在美酒和高价拍卖幻想中的王公贵胄们,瞬间清醒过来。
前一秒,他们还在鄙视那个出价三百两的人,觉得这酒至少值五百两。
后一秒,他们发现,自己连出价的资格都没有了。
“许大人,您别开玩笑啊!”
“是啊许大人,这么好的东西,您藏着掖着,不卖给我们,这这不就是吊着我们胃口嘛!”
“只要您肯卖,价钱好商量!我加一倍,不,两倍!”
整个大厅顿时变得嘈杂。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注重仪表的王公大臣们,此刻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面红耳赤。
这“烧刀子”的味道很特别。
喝上一口,不仅是味觉的享受,更是精神的慰藉。更重要的是,这酒能点着火!
拿出去送礼,说一句“这是许诗仙亲酿的酒”,那面子可大了!
可现在,许青居然说,没了?!
这让他们感到非常难受!
许青看着一张张急切渴望的脸,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挂著为难的表情。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诚恳道:“各位大人,不是我不想与各位分享。实在是因为这酒酿造方法很繁琐,耗费巨大,成功率也很低。今天这十几瓶,已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话题,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更何况,眼下祭天大典很快就要举行,我身为光禄寺少卿,正为此事经费不足而发愁。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吃喝的东西了。”
这番话说得非常周全。
既解释了“烧刀子”的稀有性,又表明了自己勤恳为国分忧的态度。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
对啊!
差点忘了,许大人现在可是个没钱的人!
户部不给钱,他拿什么来办祭天大典?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突然一拍大腿,高声道:“许大人做得对!我们只顾著自己享乐,竟然忘了大人还有国家大事在身,惭愧啊!”
他这话一说,立刻引来许多人附和。
“是啊,祭天大典是国家重要的事,怎么能因为钱不够就耽搁!”
“许大人,您放心!钱的事情,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有了!许大人,您不是缺钱吗?我们也不是非要您白送!您就把这酒拿出来卖!卖的钱,不就正好可以用来办祭天大典了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对啊!
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我们花钱买了酒,满足了口腹之欲,还得了面子。
许大人拿了钱,办了祭天大典,也立了功。
这钱花得,值!
这叫什么?这叫支持国家建设!
一时间,众人情绪高涨,都用一种期待表扬的眼神看着许青,好像已经替他解决了很大的难题。
许青看着这群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的人,心里高兴,脸上却露出一副明白过来的表情。
他先是犹豫了半晌,随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各位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拿这种私酿的酒,去充当国家大典的经费,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啊。”
丞相林文博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许久,终于抓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地方,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说:
“许少卿说得对。祭天是多么庄重的事,怎么能用这种做买卖的手段来筹钱?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大干朝廷,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将许青的计谋阻拦住。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个粗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镇国大将军秦明。他眼睛一瞪,声音洪亮。
“许大人这样做,是为了国家分忧,为君王解决困难!这是忠诚!我们大家出钱出力,支持国家祭典,这是大义!怎么到了丞相大人嘴里,就成了做买卖的手段,成了笑柄?”
“难道在丞相大人看来,眼睁睁看着祭天大典因为钱不够而办不成,才不叫笑柄吗?”
秦明这番话,说得很有力,直接把林文博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跟林文博搞党派斗争相比,许青的行为非常高尚!
许青见时机到了,立刻顺势而为。
他对着众人,深深的作了个揖。
“既然各位大人如此热情,那我如果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也罢!为了皇上,为了我大干的体面,我今天,就斗胆做一次主!”
“我宣布,为筹备冬至祭天大典,光禄寺将拿出三十瓶‘烧刀子’公开拍卖!所得款项,分文不取,全数上交,用于本次祭典开支!”
“拍卖会,三日后,就在这醉仙楼,公开举行!价高者得!”
许青的话,让全场彻底兴奋起来。
三十瓶!
居然还有三十瓶!
虽然数量不多,但至少,有希望了!
拍卖会当天,醉仙楼被围得满满当当。
能进到这里的,都是京城真正的顶级权贵。
王胖子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袍,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满面红光地站在拍卖台上。
“各位!各位!安静!安静一下!”
王胖子扯著嗓子喊道,台下依旧嗡嗡作响。
他眼珠一转,拿起一瓶“烧刀子”,猛的拔开瓶塞。
那股浓郁而熟悉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鸦雀无声。
“嘿嘿,”王胖子满意地笑了,“我们废话少说,直接开始!”
“第一瓶‘烧刀子’,起拍价,一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两!”
“一百两?!”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一百两就想买好酒?打发叫花子呢!
“我出三百两!”一个性急的富商直接把价格翻了三倍。
“三百五十两!”
“我出四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百两的大关,而且势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二楼的雅间里,丞相林文博和吏部尚书萧远山,脸色难看,看着楼下疯狂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卑鄙!他这是在明抢!”萧远山咬牙切齿地说。
林文博端起茶杯,想喝口茶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去,还是不去?
买,还是不买?
他们不去,不买,明天全京城都会传言,说他们不支持国家大典,心怀不满。
他们要是去了,买了,那不就等于,用自己的钱,增加了政敌的功劳吗?
“相爷,您看”
就在他们犹豫的片刻,第一瓶“烧刀子”,已经被一位公爵,以八百两的高价拍下。
林文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黑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对着身后的管家,冷冷地吩咐:“去,拍一瓶回来。记住,不要丢了相府的脸面!”
管家明白意思,立刻下楼,加入了竞拍。
有了丞相府的加入,场面变得更加热闹。
这已经不是在买酒了,这分明是在斗气,在彰显财力,在向皇帝表达忠心!
价格不断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两一瓶的大关!
当最后一瓶酒,被户部尚书张敬,用一个几乎让他倾家荡产的价格——一千五百两,颤抖的拍下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王胖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堆积如山的银票,激动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颤抖的声音,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数字。
“本次拍卖,总计总计得银,三万两千八百八十两!”
三万多两!
办十次祭天大典都够了!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许青缓缓走上台。
他对着台下,深深的作了个揖。
“感谢各位为国分忧!我在此,替皇上,替大干,感谢各位!”
“这笔钱,我分文不取,将全数上交光禄寺,用于祭天大典,专款专用!如果有剩余,也将充入国库,用于巩固边防!”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非常周全。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只有角落里的几个人,脸色比哭还难看。
丞相林文博手中的茶杯,终于“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碎片。
而户部尚书张敬,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