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象。
曾经死气沉沉的荒地，此刻热火朝天。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白色的蒸汽升腾，浓郁的米粥香味混著柴火的噼啪声，传出很远。
数万灾民不再混乱，他们在龙牙带领的护卫维持下，自觉的排成了十几条长队。队伍虽长，却很安静。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眼中闪著光，看着前方用桌子搭成的简易登记处。
王胖子坐在中间，手里的毛笔每一次落下，都代表着一个生命可以延续下去。
“下一个！姓名？籍贯？”
“回回大人，小的叫叫狗剩，从从石头村来的。”一个瘦的只剩骨架的汉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狗剩是吧？好！石头村！记下了！”王胖子大笔一挥，将信息登记在册，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牌递过去，“拿着，去那边领粥！”
汉子接过木牌，双手都在发抖，好像那不是一块木头，而是救命的仙丹。他对着王胖子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向粥棚。
当一大勺温热粘稠的米粥浇入他破了口的瓦碗里时，汉子再也忍不住，抱着碗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满是活下来的庆幸。
这一幕，在粥棚的每个角落不断发生。
城楼上，青州知府王维看着这一切，脸上的阴冷变成了寒意。
他没想到，许青竟然真的敢在城外开仓放粮。
更让他害怕的是，对方的操作很熟练，像是一套演练了千百遍的流程。
“大人，不能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了！”身边的副将焦急的说道，“再这么下去，城外的灾民，就全都成他许青的人了！”
“慌什么！”王维呵斥道，眼神却有些闪烁，“本官就不信，他那几车粮食，能喂饱这几万张嘴！等著瞧吧，不出三日，他必粮尽！到时候，这些灾民只会更加疯狂！”
话虽如此，王维还是转身，对身后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条谣言就在排队的灾民中悄悄传开了。
“喂，你听说了吗？这粥，好像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闻著挺香的啊！”
“香？我告诉你，这是断头粥！那钦差大人，是想把我们都毒死在这，好回去交差！”
“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想想，他为什么不进城？为什么要在城外施粥？他就是心里有鬼！”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一些已经领到粥的灾民端著碗，犹豫了，不敢下口。还没领到粥的也开始交头接耳，队伍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要被这盆脏水浇灭。
马车内，苏浅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说：“无耻！”
许青却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书卷，慢悠悠的站起身。
“走吧，娘子。有人请我们吃饭，岂有不去的道理？”
他牵着苏浅的手走下马车，来到粥棚前。
许青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从一个犹豫不前的灾民手里，拿过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米粥。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许青亲自盛了一勺，吹了吹气，然后温柔的递到了苏浅的唇边。
“娘子，尝尝，味道如何？”
苏浅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她俏脸微红，却没有犹豫，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开嘴，将那勺粥轻轻含下。
“很香。”她看着许青，眼中满是柔情。
许青哈哈一笑，将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又从旁边的大锅里盛了满满一碗，递给身旁的龙牙。
“龙牙，你也尝尝。”
龙牙二话不说，接过碗仰头便灌了下去，喝完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好粥！”
“弟兄们！都别客气！人人有份！”王胖子见状，立刻扯著嗓子大吼。
一百多名护卫齐声应和，纷纷拿起自己的碗，冲到锅边大口吃喝起来。
这一幕，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谣言就这么破了。
那些先前散播谣言的奸细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周围愤怒的灾民当场揪了出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被许青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化解了。
但这只是开始。
在所有登记领过粥的灾民准备散去的时候，许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乡亲，请留步！”
他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传遍了四周。
“一碗粥，只能解一时之饥，却不能解一世之困！”
台下的灾民们安静下来，不解的看着他。
“本官知道，你们想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能靠自己双手，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许青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印刷精美的纸券，用的是霓裳坊最高档的蜀锦纸，上面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中间是“壹圆”两个大字，还盖著钦差大臣和霓裳坊的联合印章。
“此物，名为工票！”
许青高高举起手里的工票，声音很大，很清楚。
“从明日起，本官将在此地，开启水利工程，修建水渠，引水灌田！凡是愿意参与工作的，无论男女老少，每日除了能领到三顿饱饭之外，还能领到这样一张工票！”
“这工票，现在虽然不能吃，不能喝。但本官向你们保证！待到大旱过去，你们手里的每一张工票，都可以在本官开设的商行里，兑换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一张工票，可以换十斤雪花盐！”
“两张工票，可以换一匹上好的棉布！”
“十张工票，甚至可以换一头耕牛！”
如果说之前的米粥，是点燃了他们求生的火焰，那么此刻许青这番话，就像是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投下了一颗太阳。
盐！布！耕牛！
这些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彻底爆发了。
“天哪！我没听错吧？干活就能换耕牛？”
“钦差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有饱饭吃！干！为什么不干！”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但那不再是饥饿的疯狂，而是被希望点燃的炙热。
他们不再是坐以待毙的灾民。
从这一刻起，他们是工人，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未来而努力奋斗的建设者。
城楼上，王维呆呆的看着下方瞬间被点燃的人群，看着那些人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干劲”的表情，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他彻底看不懂了。
这个许青，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术？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文弱的钦差大臣，而是一个能改变局势的怪物。
一种大势已去的恐慌，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