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头,代理知府刘正带着一群被许青提拔的年轻官员,为许青一行人送别。
看着那支不过百人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刘正的眼中满是忧虑。
“大人去云州,前途未卜,我们唉”
他旁边,刚升任青州卫指挥使的赵拓,眼神却很坚定。
“刘大人放心!许大人是能创造奇迹的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青州,建好坎儿井,把青州变成大人最坚实的后方!”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重重点头。
现在的青州,政通人和,百废待兴。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沿着许青画下的蓝图走,这座城一定会迎来新生。
然而,当许青的车队踏入云州地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反差。
如果说之前的青州是人间炼狱,那现在的云州,就是一片死地。
真正的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官道两边的树皮都被剥干净了。你看不到成群结队的灾民,因为他们早就没有了结队的力气。
三三两两的人影,像一具具行尸走肉,麻木的躺在路边,眼神空洞,连看见车队经过,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剩下对死亡的麻木。
王胖子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胖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想骂人,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车队行进了一整天,抵达云州州府时,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拦路讨食的灾民。
这比被成千上万的灾民包围,还要让人感到心寒。
云州知府何坤,早就带着本地的一众官吏乡绅,在城门口等著了。
何坤大概五十岁,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看起来有几分儒雅之气。他一见到许青,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悲痛的神情,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下官云州知府何坤,率合州官吏,恭迎钦差大人!”
他抬起头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云州百姓,有救了啊!”
这番表演,十分到位。
许青翻身下马,脸上也带着凝重的神色,上前扶起他,温和的说:“何大人辛苦了。本官奉旨前来,自当与各位,共渡难关。”
一番客套之后,何坤在城内一家豪华酒楼,为许青设下了接风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坤放下酒杯,长叹一声,开始说正事。
“大人,您一路过来,想必也看到了我云州的惨状。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下官无能,有负皇恩,实在是罪该万死!几个月来,下官带领州府上下,省吃俭用,早就将府库里的存粮,全都发给了灾民。可灾民几百万,那点粮食,根本不够用”
他身边的乡绅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我们也早就开仓放粮,现在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如今这云州,十室九空,真是一粒米都找不到了!还请大人明察,速速从外地调粮,解决燃眉之急啊!”
他们一个个说的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灾最重的那一个。
许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懒洋洋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甚至还很有兴致的,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蒸鲈鱼,细细品尝。
这让何坤等人,心里有些摸不著底。
这个年轻的钦差,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不愤怒,不质问,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终于,等所有人都说完了,许青才用餐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
他放下餐巾,环视众人,笑了。
“各位的难处,本官都明白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他们以为,他会像在青州那样,大发雷霆,甚至拍案而起。
然而,许青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既然大家都没有粮食了,那本官要是再强求,就显得有些不讲道理了。”
他站起身,对着何坤等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其实,本官这次来云州,除了赈灾,还奉了陛下的另一个密旨。”
“哦?”何坤等人,都是一愣。
“陛下说,国库空虚,军费紧张。命本官在南方,就地筹措一批军粮,以备北境之需。”
许青一脸“苦恼”的说。
“本官想着,这云州虽然遭了旱灾,但各位都是我大干的栋梁,家里底子厚,想必,还是有些存粮的。”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屋子错愕的官吏乡绅,说出了一件惊人的事。
“本官决定,立刻起,以‘青州商行’云州分号的名义,在云州全境,收购粮食,有多少收多少!”
“价格嘛也好说!就比现在的市价,高三成!”
“各位要是有门路,都可以介绍给本官。每成交一笔,本官,另外还有重谢!”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何坤和那些乡绅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收购粮食?
在这粮价比金子还贵的云州?
还比市价高三成?
这钦差大人,是疯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何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为难”和“关切”的神情。
“大人!万万不可啊!您您这是要要被那些奸商活活坑死啊!如今这云州,粮价一天三涨,有价无市,您这么做,只会让情况更糟啊!”
其他人也纷纷“劝谏”,言辞恳切,仿佛都在为许青的钱袋子着想。
许青却大手一挥,一副有钱不在乎的样子。
“没事!本官有的是钱!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花再多钱,都值!”
说完,他便以“舟车劳顿”为由,带着苏浅和王胖子,直接离开了酒楼,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表情古怪的云州官绅。
直到许青的背影彻底消失。
雅间里,才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京城来的,莫不是个傻子吧?”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在云州跟我们比钱多?他怕是不知道,这云州的每一粒米,都在我们手里攥著!”
何坤捋著自己的山羊胡,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把粮价,再给我往上抬一成!我倒要看看,这位钦差大人,能烧几天的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许青在花光了所有银子,却一粒米都买不到之后,那张绝望的脸。
回到驿站。
王胖子再也忍不住了,他关上房门,急的抓耳挠腮。
“许哥!您您这是玩的哪一出啊?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去高价收粮啊?这不是把脑袋往人家刀口上送吗?”
许青悠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气,笑道:“谁说,咱们要用钱买粮了?”
“啊?”王胖子彻底懵了。
许青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虽有疑惑,却始终安静的苏浅,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胖子,我问你,对付一群已经吃饱了的狼,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呃”王胖子想了半天,“用更厉害的武器?”
“不。”许青摇了摇头。
“是扔给他们一块,比肉更好吃,更稀罕,但他们却从来没见过的骨头。”
“让他们为了抢这块骨头,自己,先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