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州城最热闹的东大街锣鼓喧天。
一家新店铺正式开业,门口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些人里,有面黄肌瘦的普通百姓,有衣着体面的管家下人,但更多的是云州各大豪绅府上的探子。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人傻钱多的钦差大人,到底要开什么铺子来收购粮食。
吉时一到,王胖子穿着一身新锦袍,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走了出来。
他没说废话,一把扯下牌匾上的红布,露出三个烫金大字:
青州商行。
“果然是这名号”
“听说了吗?在青州,这商行可是只手遮天,连官府的盐铁都要从他家换呢!”
“那又如何?这里是云州!”
人群议论纷纷,但当他们看清店里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店铺里装修得很气派,但巨大的货架上却空空荡荡。
店里没有米,没有面,连一粒豆子都没有。
正中央只摆了三个紫檀木展柜。
第一个展柜里放著一堆白盐,细腻得像雪粉,和本地发黄的粗盐完全不同。
第二个展柜里是一块块用油纸包著的小方块,五颜六色,还飘出好闻的香气。
最显眼的第三个展柜里,只放了十个透明的琉璃瓶,瓶里装着清澈的液体。
云州知府何坤在一众乡绅的簇拥下,站在人群后面,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本官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原来是想用这些玩意儿来换粮食?”何坤捋著胡须,不屑的说道,“真是异想天开!”
“就是!盐?我们哪个府上缺盐了?还香膏?女人家的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可笑!太可笑了!”
在一片嘲笑声中,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诸位,安静!安静!”
“本店新开张,交个朋友!我宣布,本店所有商品,不收金,也不收银!”
王胖子顿了顿,笑着说。
“只收粮食!”
说著,他指向第一个展柜。
“这是东海雪盐,色如雪,味鲜美,一斤雪盐,换五斗米!”
“五斗米?抢钱啊!”人群中有人惊呼。
王胖子不以为意,又指向第二个展柜。
“此物名叫香皂,能洁净身体,散发体香,一块香皂,换一石米!”
“一石米换块胰子?他疯了吧!”
何坤和他身边的乡绅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们觉得,许青的脑子肯定有问题。
然而,当王胖子的手指指向最后一个展柜时,他的表情变得很郑重。
“至于这最后一件宝贝”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是‘烧刀子’原浆!”
“烧刀子”三个字一出来,人群里几个有见识的乡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那个京城黑市一瓶炒到千金,宫里贵人都未必能喝到的烧刀子?”一个乡绅声音发颤的问道。
“正是!”王胖子傲然的回答,“此酒入口如火,回味甘冽,今天开张大酬宾,一瓶只需十石米!”
这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雪盐和香皂,还只是让他们觉得可笑。
那么,“烧刀子”的出现,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
对于这些地方豪绅来说,金银不缺,粮食更是多得是。他们缺的,是能彰显身份,能在圈子里炫耀的面子。
而“烧刀子”,就是最好的面子。
何坤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死死的盯着那个琉璃瓶,喉咙动了一下。
他身为云州知府,还没喝过这种传说中的酒。
“哼!故弄玄虚!”他嘴上强硬道,“谁知道你这是真是假!大家别上当,守好自己的粮仓,看他怎么饿死!”
众人纷纷附和,但眼神却都不由自主的往那十个小瓶子上瞟。
开业的第一天,青州商行门前冷冷清清。
没有一个人愿意当那个用粮食换东西的傻子。
云州的官绅们,都在等著看许青的笑话。
他们不知道,一个巨大的诱惑,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城南,张府。
张员外是云州新发的富户,靠倒卖药材起家,但在何坤那些老牌士族的圈子里,一直被排挤。
此刻,他正被自己最宠爱的小妾闹得头疼。
“老爷!您就给奴家换一块嘛!那香皂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李员外家的三姨太,今天还专门派人来问我,闻没闻过那股神仙香气呢!我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张员外看着怀里哭哭啼啼的小美人,有些头疼。“你懂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粮食就是命根子!谁敢动?那姓何的,眼睛都盯着呢!”
“可可就一石米嘛”小妾在他怀里蹭著,声音又软又糯,“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您要是疼奴家,就”
张员外被她磨得没办法,又想到平日里在何坤那帮人面前受的气,顿时火气上涌。
“妈的!不就是一石米吗!老子换了!老子不仅要换,还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何坤没用过的东西,我张某人用得起!”
当天下午,张员外家的管家赶着一辆只装了一石米的小车,悄悄来到了青州商行的后门。
王胖子亲自接待,笑眯眯的收下粮食,将一块包装好的香皂交到了管家手里。
这笔交易虽小,却在云州城里掀起了波澜。
当晚,张府的小妾就在自家院子里,用香皂洗了个澡。
那特别的香气,混合著女人的嬉笑声,飘过了半条街,也飘进了无数豪绅府邸的后院。
一夜之间,云州所有豪门的夫人们都坐不住了。
她们看着自家库房里发黄的粗盐,闻著自己身上普通的香粉味,再想想张家那个小妖精,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
“老爷!我也要雪盐!我也要香皂!”
“你不给我换,就是不爱我了!”
“隔壁王屠户家的小妾都有了!我堂堂赵府大夫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杀猪的?”
起初,男人们还能用“大局为重”来搪塞。
但很快,他们自己也顶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在酒局上,谁要是能拿出一小包雪盐来佐酒,那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谁要是能说上一句“那香皂,也就那么回事”,收获的绝对是所有人羡慕的目光。
而那十瓶“烧刀子”,更是成了每个云州乡绅心里的一个念想。
他们开始盘算。
用几百石,甚至上千石粮食去换一瓶酒,值得吗?
不值得!
但如果这瓶酒能让宁王殿下都对自己高看一眼呢?
那就太值了!
何坤牵头创建的“绝粮”同盟,在这些诱惑面前,已经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