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抄斩!”
干帝不带一丝感情的四个字,在太和殿中回荡,整个朝堂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官员,无论是之前弹劾许青的,还是保持中立的,甚至是贤王一派的,全都感到了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这是皇权对士族门阀亮出的屠刀。
而递上这把刀的人,正是那个此刻还静静站在那堆罪证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金吾卫的动作很快。
在干帝的旨意下达的瞬间,两名校尉便一左一右,冲向了官员队列的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抖的像筛糠的年轻人。
萧叶。
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子,吏部尚书的独子,苏浅有力的追求者。
他今天作为从七品的小官,有幸站在太和殿的末尾,本想亲眼见证许青是如何被父亲和宁王殿下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权力很大的吏部尚书,是如何被许青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一步步逼入深渊,最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大殿。
他看到了宁王殿下,那个他一直敬若神明的靠山,是如何毫不犹豫的,将他父亲当成弃子,反手一刀,捅的更深!
现在,他听到了那句让他吓破了胆的判决。
满门抄斩!
“不不!”
当冰冷的手抓上他的肩膀时,萧叶终于爆发了。
他猛的挣脱了金吾卫的束缚,通红著双眼,死死的盯住了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许青!”
萧叶嘶吼著,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许青猛的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然而,许青动也没动。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这个曾经的情敌。
在萧叶即将扑到他面前的三尺之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龙牙。
他只是简单的伸出了一只手,精准的掐住了萧叶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在了半空。
萧叶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徒劳的抓挠著龙牙的手臂,脸上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瞪着许青。
直到此刻,许青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只蚂蚁。
“萧才子,”许青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萧叶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
许青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错在,总以为自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你以为家世显赫,便可看不起任何人。你以为有点才名,便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以为你嫉妒的,怨恨的,就该是天下的罪人。”
许青轻轻的摇了摇头,那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可惜,你甚至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从始至终,我的眼里,就没看过你。”
这几句话,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它彻底击碎了萧叶心中最后一点,名为骄傲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许青是他的宿敌,是他一生之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和许青争斗。
可到头来,人家根本就没拿他当过一回事。
“噗——”
一口黑血从萧叶的口中喷出。
他眼中的怨毒和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死灰。
龙牙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金吾卫再次上前,将这个已经彻底废了的京城才子拖了出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任何反抗。
早朝,散了。
但京城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一道道来自宫中的旨意,传遍了京城各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萧远山,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证据确凿,赐满门抄斩!其府邸家产,尽数查抄入库!钦此!”
当禁军和金吾卫的兵马涌向吏部尚书府时,整条街的百姓都跑出来围观。
那座曾经代表着权势的府邸,此刻,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和器物破碎的声音。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车车的绫罗绸缎,被面无表情的士兵,从那座金碧辉煌的宅院里,源源不断的抬了出来。
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萧家子弟,此刻像狗一样被拖拽出来,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此刻披头散发,哭天抢地,心中无不拍手称快。
“抄得好!这帮吸血的蛀虫,早就该抄了!”
“我听说,就是这位萧尚书,在背后支持着南方那些奸商,把粮价抬到了天上去!”
“那还等什么?活该!满门抄斩都不解恨!”
而京城的另一端,那些与萧家有所牵连的官员府邸,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一个个大门紧闭,府内人心惶惶。
有的人连夜处理掉自己与萧家往来的信件和礼物。
有的人则立刻备上厚礼,连夜赶往贤王府和许青现在所住的偏院,想要撇清关系,却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等待。
京城各大茶馆,说书先生们早已将今天早朝发生的故事,改编成了十几个版本。
“话说那许青天,一人独战满朝奸佞,舌战群儒,谈笑间,便将那权力很大的萧尚书,斩于马下”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证据,是一箱一箱的往上抬啊!堆得跟山一样高!”
“什么叫证据链?我跟你们说,这可是许青天独创的断案手法,能让石头都开口说话!”
一个家族的覆灭,在百姓的口中,成了一场狂欢。
经此一役,整个京城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变化。
许青这个名字,也彻底摆脱了诗仙、贤婿这些略带调侃的标签。
如今,在京城所有官员和世家的眼中,他只有一个身份。
权谋家。
一个能不动声色间,就扳倒一个大人物的权谋家。
当许青跟着贤王走出宫门时。
等候在外的官员们,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那里面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唯独再也没有了轻视。
贤王看着自己这个女婿,心中也是感慨。
他知道,从今天起,许青才算是在这个吃人的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强势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