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太和殿里的气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干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那几个装满供状的楠木箱子,心情好得简直想高歌一曲。
萧远山这个盘踞朝堂多年的大麻烦终于解决了。
抄没吏部尚书府,国库又能进账一大笔真金白银。
这一切全靠殿中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干帝看着许青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越看越觉得顺眼,随即微微抬起右手。
随侍在旁的老太监心领神会,立刻转身从御案上的托盘里,双手捧起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老太监慢步走到玉阶边缘,清了清嗓子。
百官立刻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节奏,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戏落幕,现在到了论功行赏的肉戏环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钦差许青,南下赈灾,施神策救万民于水火,更查处贪墨大案,肃清吏治,功在社稷!”
“特擢升为户部左侍郎,赐紫袍金鱼袋,食正三品俸禄,钦此!”
圣旨念完。
大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百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少老大人下巴上的胡子直哆嗦,心里那个酸水直往外冒。
正三品!
二十二岁的正三品大员!
户部可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实权衙门,左侍郎更是仅次于尚书的二把手。
这升官的速度,简直比窜天猴还要离谱。
那些在清水衙门熬了三十年才爬到从四品的老臣,此刻气得差点吐血。
这小子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直接踩在众人头顶上了。
许青撇了撇嘴,满心不乐意。
户部左侍郎听着威风,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打工管账的首席财务官,天天有处理不完的公文,加不完的班。
就在许青准备捏著鼻子跪下谢恩时。
老太监竟然没有收起圣旨,反而又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另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还有?
这份荣宠未免太过分了吧!
连站在最前面的丞相林文博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老太监展开第二份圣旨,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几分。
“另,据许青所奏商业之策,朕深以为然。”
“特于户部之下,增设商务司,专司全国商贸海贸及边境互市!”
“许青兼任商务司首任司长,可自行招募属官,便宜行事,钦此!”
这一记重锤砸下来,直接把满朝文武砸得头晕目眩。
商务司?
单开一个实权衙门?
还特许自行招募属官?
这等于是在朝廷原本的六部之外,硬生生切下一块最肥的肉,直接塞进了许青的嘴里。
权力大得没边了!
户部尚书张敬站在百官队列中,两眼放光,看着许青就像看着一尊金灿灿的财神爷。
起初他还担心这小子抢班夺权。
现在一想,这小子搞钱的本事天下无敌,只要他在户部,以后再也不用看兵部和工部那帮老爷的冷脸了。
宁王李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握紧,指甲深深抠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小子不仅废了自己一条胳膊,还顺手拿走了一柄能斩断无数财路的利剑。
老太监笑眯眯地卷起圣旨,踩着小碎步走到许青面前。
众人屏息凝神,准备观赏这位朝廷新贵的意气风发。
谁知许青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砖上。
没等老太监开口恭喜。
许青一把抱住老太监的大腿,仰起头嚎得惊天动地。
“陛下使不得啊!臣不要当什么侍郎,更不要当什么司长!”
“臣在南方天天吃土,每天被刺客追着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现在只想回家抱老婆睡觉啊!”
“户部的账本比臣的命都长,臣一看那些数字就头晕眼花四肢抽搐,万一算错了账,您还要砍臣的脑袋!”
“求陛下大发慈悲,把这些官职都收回吧,给臣发点金子银子就行了,臣真的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人啊!”
许青一边干嚎,一边顺手拽起老太监的蟒袍下摆去擦眼角挤出的几滴硬水。
老太监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拽了拽腿,愣是没拽动,只能求救般看向高高在上的龙椅。
群臣面面相觑,都看傻了。
正三品的实权大官,别人削尖了脑袋磕破了头都求不来,这货居然当面嫌弃?
丞相林文博眯起浑浊的老眼,细细品味着许青的这番举动,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高明。
实在是高明至极。
这叫以退为进。
许青刚用雷霆手段扳倒萧远山,风头正盛,若此刻直接心安理得地领赏,必然招致满朝嫉恨,甚至引起陛下的猜忌。
如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既展现了绝无贪恋权势之心,又消除了政敌的防备。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城府。
宁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许青,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装。
继续装。
你这虚伪的演技不去天桥底下卖艺真是大干的一大损失。
干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撒泼打滚的许青,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你个混球,在这金銮殿上拉拉扯扯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干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没有非分之想,胆子小,贪财好色。
这种臣子简直是历代君王梦寐以求的极品。
许青越是推辞,越说明他是个可以放心委以重任的纯臣。
“行了,别给朕装疯卖傻!”
干帝敛去笑容,板起脸故作威严地斥责。
“这户部左侍郎和商务司长,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朕把国库交给你打理,要是年底见不到白花花的银子,朕唯你是问!”
“退朝!”
根本不给许青继续反驳的余地,干帝猛地起身一甩龙袖,大步流星走向后殿。
太监们扯著嗓子高喊退朝,赶紧跟上皇帝的脚步。
许青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欲哭无泪。
完了。
这下真的成了全年无休的打工人。
美好的咸鱼生活,彻底一去不复返。
干帝刚走,百官们便如潮水般涌向许青。
户部尚书张敬仗着体格优势,一马当先冲到许青面前,脸上的肥肉挤出谄媚的笑容。
“许侍郎,恭喜恭喜啊!”
张敬亲热地拉住许青的胳膊。
“以后户部就是咱们共同的家,老哥哥我第一眼见你,就看出你绝非池中之物!”
其他官员也不甘落后,纷纷围上来疯狂道贺。
平时高高在上的各部尚书侍郎,此刻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狂倒。
许青被这帮老狐狸围在中间,吵得脑仁一阵阵发疼,只能敷衍著拱手赔笑。
贤王苏哲大步走过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围观的官员们立刻识趣地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行了,都散了吧,许大人刚回京城舟车劳顿,还要回府歇息。”贤王板著脸训斥。
众人赶紧拱手告退,一步三回头,生怕错过了结交这位新任财神爷的机会。
走出太和殿,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贤王背着双手,看着身旁无精打采的女婿,嘴角忍不住剧烈上扬。
“你小子,今天这一出以退为进,火候拿捏得炉火纯青,连老夫都差点被你精湛的演技骗过去了。”
许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叹出的气能把地上的灰尘吹散。
“岳父大人,小婿是真的不想干活啊。”
“胡闹!”
贤王猛地瞪起眼睛,语气却透著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男儿在世,当建功立业!”
“陛下破例成立商务司,那是把大乾命脉交到你手上了,这是何等滔天的信任!”
许青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懒得跟这个官迷老丈人争辩。
现在只想赶紧冲回王府,找自家娘子求安慰。
穿过繁华的街道,许青一头扎进王府偏院。
屋内燃著好闻的熏香。
圆桌上摆满了许青最爱吃的丰盛酒菜。
苏浅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流仙裙,俏生生地站在桌旁,笑颜如花。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了往日的清冷,满是柔情。
许青鼻头一酸,快步冲过去抱住苏浅不盈一握的纤腰。
“娘子,相公我被皇帝坑惨了,以后天天要去衙门点卯,没法整天陪你了。”
苏浅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许青的头发,眼神明亮。
“相公立下不世之奇功,得陛下看重,自当为国尽心尽力。”
苏浅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壶,倒了一杯清亮的果酒递给许青,白里透红的脸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羞涩。
“不过,妾身这里,也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讲给相公听。”
许青接过酒杯,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看着苏浅那娇羞无限的神情,许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