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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绝不重现昨日之泪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和引擎轰鸣从雨幕深处传来!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夜,摇晃着照射过来,隐约可见闪铄的警灯和特殊部门的标志!

    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和一辆救护车,粗暴地碾过废墟边缘,停在附近。

    车门砰然打开,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或白大褂的人影迅速落车。

    为首的一人,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后勤人员推着,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是沉途!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神却锐利如鹰,第一时间锁定了那被楼体残骸掩埋的模糊身影。

    “苏……”

    沉途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死死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快!救人!清理信道!把下面的人弄出来!”

    跟随而来的现场指挥嘶声下令,后勤和医疗人员立刻冒着二次坍塌的风险,冲向废墟。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堆被震落下来,看似普通的建筑垃圾阴影里。

    一小滩粘稠无比,颜色近乎与周围污水泥浆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液体,微微蠕动了一下。

    随着蠕动,这液体边缘延伸出数条极细,几乎透明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借助废墟的掩护和雨声的嘈杂,向着最近的生命体缓缓蔓延。

    然而陆小欧却对此毫无所觉,她的心神完全被前方的巨响所占据。

    十米……

    五米……

    一米……

    那粘稠的液体瞬间翻腾弹起,化作一根鲜红色的毒刺,向着陆小欧的背心猛地穿刺而去!

    然而陆小欧却看着前方刺目的灯光,依旧无知无觉。

    不过,这却没有逃过一旁沉途的眼睛。

    “小欧!!!”

    沉途从未想过自己的喉咙里会发出如此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大脑空白一片,只剩下那诡异而又扭曲的尖刺利尾,和那飞扬而起的马尾辫下,那双明亮的眼眸。

    呼吸象是在耳畔鼓动的狂风,连同四面八方的声音纷沓而至,充斥着脑海。

    万千声响在脑海中化作一声清脆的叮鸣!

    就如同推开了一扇窗。

    沉途直直的撞出那双明眸之中,仿佛又窥见了那逸散着黑气的尖锐利尾,和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崐仑茫茫。

    岁月在此刻凝固。

    他看见了被雪崩卷没的陆炳,看见了被高高挑起的苏幕遮,看见了被冰封镇压的刘海柱,更看见了自己……

    沉途坐在轮椅上的身子前倾,脸色涨得通红青筋暴出,向着前方伸出双手,就象是当初那个一步便能跨越山海的少年,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遗撼近在咫尺。

    轮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可风掀起他的裤管,下面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触手可及的遗撼,近在咫尺的过往,对于他而言却象是隔了一层天堑。

    最后只能“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回到了现实。

    他趴在泥浆里,无声的泪忽然流了下来,就连额头掺杂着泥浆流下鲜血也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三十年前。

    三十年后。

    象是一个可笑的轮回。

    三十年他迎头撞上命运,代价是自己的双腿,三十年后他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却连挑战命运的资格都没有。

    他能听到苏幕遮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五气轮转轰击废墟的沉闷巨响,与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他能看到雨幕里的火光熄了又亮,有人哪怕以头抢地也要从血水里站起身,从口中发出含混而又哀伤的悲鸣!

    他能感受到地面的颤动,那是有人咬紧牙关,一寸寸将身体从泥潭里拔起,想要极力挣脱被镇压在原地的审判长矛!

    不止是他一个人……

    所有人这一刻都被拉回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天……

    他们痛苦的咬紧牙关,擦干滚烫灸热的眼泪,用了三十年走到现在,然而看见那朵在最好年纪即将枯萎的花,他们还是被死死的摁在了原地!

    结束了。

    都结束了。

    他们这群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头发被泥浆打湿,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逐渐模糊的双眼中,似乎又出现了那举着一朵野花的绿色军装,和那抹温暖人心的笑容:“沉小哥……”

    明亮的双眸在阳光下闪了又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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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的日晕转了一圈,仿佛在水中荡起了不平息的潋滟。

    “轰!”

    漫天的大雨轰然逆流而上!

    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明昼般的雷光中,踏破水幕!

    “呃嗬嗬……”

    沉途猛然睁大双眼,喉咙里含混着发出呜咽,用力的伸出手,璀灿的明光在掌心绽放,不甘的嘶吼响彻废墟上空:“去啊啊啊啊啊啊!!!!!”

    风雪呼啸的昆吾,怒涛万丈的洪海,春暖花开的彰北草原……

    欢笑着的,哭泣着的,嘶吼着的,沉默着的,无数如老照片定格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流动鲜活了起来,不断交织变换着,随着眼泪一起滴落而下!

    “轰!”

    废墟被轰然掀翻,五气翻涌成枪,随着怒吼怒然贯穿雨幕!

    “去啊!!!”

    烈浪翻涌,蒸腾雨幕,化作一往无前的云浪!

    “去吧。”

    陆炳趴在泥泞的血水之中,眯着被鲜血遮住的眼睛,轻轻动了动干裂颤斗的嘴唇,混着无声的血泪,再次发出哽咽住喉咙的呢喃:“去吧……”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闪过,无数的巨响和嘶喊被寂静淹没,断裂的霓虹灯闪了又闪,从两侧滑过,只剩下那张泛黄的照片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少女。

    “沉小哥,苏大哥,爱哭鬼,小面包,老莫,柱子哥,等到春暖花开,我们再一起……”

    双目失神,刘海柱怒睁的眼框开始崩裂,脸上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用力撞入面前的大门,伸手用力握紧半空中的长枪,任凭手掌被五气焚灼得皮开肉绽,鲜血飚洒向半空!

    刘海柱的身影在半空踏落,瞳孔狠狠缩到针尖般大小,脚下是滚滚云浪,手中高举而落的长枪象是同时有三四只手握紧,被隆隆而过的闪电照亮,发出盖过雷鸣的咆哮。

    “去敖北草原啊!!!!”

    湍白的云浪如同铺天盖地的雪崩,轰然席卷过每一寸废墟缝隙,将雨幕冲刷开一片短暂的真空!

    “轰!!!”

    象是激流在磐岩上撞了个粉碎!

    云气如狂风般倾泻而散,尘烟一点点消尽,露出来了屹立在陆小欧身前的身影。

    尘埃落定,诡异如同灰烬般消散……

    “啪。”

    鲜血清脆的落在脸上,陆小欧感受到了脸上的温热,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刘副署长?!”

    看着那狰狞豁开的伤口,还在汩汩的流着血,陆小欧眼睛都瞪圆了:“刘副……”

    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在喉咙里。

    颤斗。

    她看见眼前这个男人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斗着,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难看表情,用力的抿紧了嘴唇,象是在压抑着喉咙里的某种情绪:“谢谢,谢……谢谢……”

    大雨轰然落下。

    象是停滞了三十年的风雪再次卷动。

    看着远处在少女的惊叫声中,直挺挺倒地的身影,沉途泪流满面的大笑着,笑着笑着就变成了苍老而又嘶哑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喊叫:“嗬嗬……哈哈哈哈……啊……”

    “呼啦啦啦啦……”

    后勤组姗姗来迟,直升机的探照灯从远处照进废墟。

    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左手无力垂靠在钢筋残垣上的苏幕遮叼着一根烟,右手穿过长发捂住额头,也紧跟着肩膀颤斗,止不住的低笑了起来。

    陆炳翻了个身,躺在血泊里,看着刺眼的光芒先是咳出了一口血沫,紧接着三人的笑声一同响彻在了废墟上空。

    风雨不息,冲刷的泥浆和血水流淌到一处,到处充斥着急匆匆的脚步和命令声,伤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抬上担架。

    无人知晓的废墟角落。

    随着探照灯光扫过,一滴雨水从石缝中缓缓滴落在花瓣上,一朵浅紫色的勿忘我在风中轻轻摇曳。

    脚步匆匆而过。

    摇摇晃晃的担架上,刘海柱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美好而又漫长的梦。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

    那里有春风。

    有草原。

    有她。

    当时只觉得总是欢笑没有泪水,心事与烦恼也不过在脚边兜兜转转,他们跳入了穆尔戈洛河里嬉戏打闹,河水在夕阳下像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了一声。

    “快看!”

    “那里有朵花,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