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边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了。
陈岁摸了摸下巴，看着手机上摇曳的文本，接下来应该是一段风平浪静的路途了，也用不到他继续做什么。
这一路上需要七天，常世那边既然不需要他做什么的话，那他正好可以把精力放回到现实中来。
正好。
现实中文档署那边的调查也应该出结果了。
陈岁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室内只剩他一个人，空调的嗡鸣和香炉里残烟的袅袅升腾成了唯一的声音。
三天。
他给了自己三天，也给了文档署三天。
三天之内，要翻出云州文档署建署以来所有人员名单和工资流水，要从那些泛黄的纸页和冰冷的数字里，揪出一个藏了至少三十年的影子。
片刻后，陈岁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文档署的院子，几棵老榕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传来夜班巡逻员的脚步声。
紧接着，陈岁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关于云州文档署的人员筛查，有什么进展吗？”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击键盘声，章书费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初步筛选已完成。”
“署内所有在职及历史人员的文档，薪酬流水，权限变动记录已全部调出，正在由数据组交叉比对异常节点。”
“工作量很大，但我们锁定了三个关键的时间段——分别是建署初期，七年前的一次大规模机构重组，以及三年前的一次内部系统升级。”
“这三个时期的人员流动和权限变更最频繁，也是最有可能植入或抹除记录的窗口。”
“如果真是内鬼，能在云州一手遮天到不留任何痕迹，级别不会低，至少是能接触内核数据库，并且有足够权限复盖或伪造审计日志的人。”
“不一定是单个人。”
陈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也可能是一个小组，或者一种……传承。”
“云州那件事发生在几十年前，当时的操作者如今或许已不在其位，但他的影响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还有，除了内部排查，外部线索也不能放。”
“七浅和长歌在云州地下黑市的调查需要加快，那个‘大王灯具’店，还有他们提到的‘匠作会’，很可能与当年的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命教在云州的活动痕迹，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更深层的，可能是那尊邪神通过本地势力长达数十年的渗透和豢养。”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应答声，陈岁顿了顿，继续道：“对了，查一下当地舆情，有没有发现云州民间关于‘寨子’、‘高塔’、‘集体消失’之类的都市传说或古老歌谣？”
“这倒是之前从来没想过的方向！”
章书费微微一愣，声音都不禁振奋了些许：“我这就扩大检索范围，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能给你个结果！”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声。
片刻后，章书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从地方志……当地老人口述史……网络暗角中的猎奇论坛以及山歌童谣中，捕捉到几个模糊的意象关键词：‘黑石山’、‘无归之祭’、‘凌迟成蛊’，但这些信息极度零散，且大多混杂在其他怪谈中，需要时间剥离和验证。”
“等我比对联系一下。”
又是一阵键盘敲击声，章书费停顿了片刻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是……”
陈岁眸光微微一闪：“什么？”
这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收获！
“虽然种种意象叫法不同，但其中有一个元素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把搜索范围从云州扩大到周围几个省，关键词加之这些意象，时间线也同时放宽到两百年以内，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陈岁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意识到了神恶魔：“跟古王朝有关？”
“不错！”
“绥朝！”
章书费似乎有些口干，咽了咽口水道：“大概在一百六十年前的绥朝，云州这一片都归在云罗王治下，而这个所谓的云罗王追求长生，但却不是正统道家那种，而是不知听信了哪个邪道方士的说法，将长生之术与蛊术以及墓葬风水结合。”
“但就在为云罗王做事的阶段，其内部发生了理念冲突，由此发源，之后形成两支派系。”
“可惜，云罗王似乎最后并没有通过此法达到长生，当地一些传闻记载，他似乎在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最后导致功败垂成，连带着那一支方士也都被尽数屠戮，而云罗王也在五十三岁左右时殡天。”
“另一支则为云罗王设计了墓葬，通过大量凌迟处死奴隶，以邪法养蛊的方式，血祭云罗王的墓葬，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云罗王复活。”
绥朝？
云罗王？
陈岁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怪不得长生不了，五十三岁就挂了，这名字起的……
云罗王，陨落王，这听着就不是个长寿的命啊。
不过。
章书费这次的调查结果确实价值不菲。
服务于云罗王的两支方士，第一支应该就是房山史家村那个在壁画上曾经出现过的身影。
由这方士开始，应该是传下来了那种旁门左术，最后被史家村所得到其法，延绵流传了下去。
而另外一支，应该就是他当时通过时间长河，回到过去所看到的那个寨子。
凌迟处死奴隶……
邪法养蛊……
看来，又是两尊邪神。
凌迟磔死，这种活人生祀的法子，显然跟古代墓葬分不开关系。
而又在此法之上，延伸辅佐以养蛊之法。
而这两支，又都源于一百六十年前的绥朝……
也就是说，常世的入侵，在一百六十年前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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