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从指缝间沥沥滴落,在寂静的洞穴中激起清脆的回响。
随着那乌鸦徽章一起出现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铜皮包裹,颜色暗沉,触手冰凉,象是已经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
然而盒子本身却异常干燥,没有半点水渍渗入的痕迹,仿佛刚才从水中取出只是幻觉。
“果然……”
陈岁指尖轻轻抚过盒盖边缘,指腹能感受到木头纹理间细微的凹凸。
伸手弹出一缕火苗。
他将盒子凑到指尖的火焰前细看,在铜皮包裹的接缝处,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似乎是利用卯榫和木质传动的机关。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盒子托在掌心,闭上眼睛,体内内景神齐齐唤醒,五感六识提升到极限,从木盒上细细掠过。
没有异味。
没有能量波动。
也没有术法残留。
更没有令他心悸的感觉。
似乎就象是一个最普通的木盒。
看来是没有其他的后手和机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用来装东西的盒子。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陈岁缓缓睁开眼睛,手指按在铜皮接缝处,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隙。
他屏住呼吸,缓缓将盒盖完全掀开,在盒底放置着两样东西。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泛黄的纸页。
以及一张云州市图书馆的借书卡。
陈岁先拿起那张纸。
纸很薄,触手脆硬,边缘已经有些许碎裂,他将纸小心展开,借着纯阳神火的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XGZKWS0001243130。
一组……编号?
陈岁:“哈?”
这啥?
兑换码吗?
短短错愕了一瞬,陈岁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组编号是什么东西——
文档!
作为一个常年坐镇作战室,需要经常调阅整理文档的副部长,能传递信息的方式很大可能也是通过文档。
这组编号,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文档署内部异常文档的编号。
他之前也跟着学习了不少。
X字开头,这是记录着现世异常的文档。
GZ,发生地是在冈州市。
KWS,代表着地名缩写,S结尾不会是村镇,也不是河流溪谷,最有可能的就是山或者寺,但是再结合冈州最出名的自然景观,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昆吾山。
000124,文档封存记录的日子。
3130,归档员的内部编号。
“XGZKWS0001243130……”
陈岁低声重复了一遍,孙德明刻意留下这个编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文档署收容的异常事件浩如烟海,若非刻意调阅,很难注意到某一份特定的记录。
不过。
这也推翻了他之前的推测。
如今看来,墙壁上那些字迹,很有可能是孙德明自己划掉的。
毕竟,即便如此,即便到了绝境,即便用如此隐秘的方式欺骗过了那幕后黑手的眼睛。
但孙德明依旧没有直接戳穿对方的身份,而是七拐八拐的留下了这么一条信息。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的名字,不可提。
甚至对方的身份,也不可提。
但凡只要是跟对方相关的明面信息,一但提及,很有可能就会被对方瞬间感应到。
恐怕孙德明也是在刻下字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正因为他提及了这些,不清楚这些,所以才会在如此隐秘的调查行动中,被对方感应到自身的行踪。
从而导致功亏一篑……
所以,他最后才会留下这么一条信息,不去直接戳穿对方的身份,而是留下信息希冀有后来者通过这一点调查到对方的身份。
而第二件物品。
陈岁低头继续看向盒中的第二样物品,那张云州市图书馆的借书卡。
卡片是旧式的PVC磁条卡,边缘已经磨损褪色,正面印着褪色的图书馆标志和“云州市图书馆”字样。
陈岁将卡片翻来复去仔细查看,没有其他的法力波动,也再没有其他标记,应该只是一张单纯的借书卡。
他沉吟片刻,将纸页和借书卡重新收进木盒,合上盒盖。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孙德明会将这东西留在这里,显然也跟那幕后之人脱不开关系。
洞穴内重归寂静,只有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响。
陈岁收起那木盒,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地下空间。
既然他找到了孙德明当年藏得东西。
那孙德明呢?
离开了?
还是遭遇了不测?
就算遭遇不测,那至少也会留下尸骨吧……尸骨呢?
没有答案。
陈岁摇了摇头,他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继续见过孙德明的血迹。
就好象……他被和平解决了。
又象是凭空蒸发。
不过。
他这次来的目的也算是初步达成了,虽然没有找到孙德明,但他留下的东西,已经足够指明方向。
随手卜了两卦,确认了下来——这并不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确实是孙德明留下的信息。
确认下来这一点,陈岁便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暗河,沿着来时的水道逆流而上。
返回的过程比来时更顺利些,纯阳神火在身前开路,六气流转护体,不过一刻钟便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溶洞浅潭边。
随着他跃出水潭,身上的水汽在神火蒸腾下迅速消散。
离开洞穴,穿过狭窄的岩缝,重新站在轿子崖底的乱石滩上时,天色已经近午。
山谷中的雾气散去大半,阳光通过林隙洒下斑驳光影。
陈岁没有耽搁,沿着徒峭的崖壁几次借力腾跃,很快重回崖顶。
寨子依旧安静,那几个老人还坐在屋檐下,仿佛时间在这里凝滞,与他刚才所处的溶洞形成了两个世界。
陈岁没有再去打扰他们,径直回到停车处,发动引擎。
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驶离落云寨,陈岁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章书费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陈副署?”
章书费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依然清淅:“你那边有发现吗?我这边刚整理完推荐人网络的初步分析,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