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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遗失的拼图

    工作人员将三本书名报出,陈岁迅速记下。

    “请问这些书现在还能找到吗?”

    他下意识追问道。

    工作人员在计算机上检索片刻,点头道:“《绥朝地方志辑录》和《云州交界地区古墓葬形制初探》还能找到,但《黑痋崖民俗传说考》……系统显示已遗失,最后一次记录是在二十年前的库存盘点中。”

    陈岁目光一凝:“遗失?”

    工作人员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是的,这类冷门的地方民俗书籍借阅率极低,可能被误放或损坏,馆内也没有副本。”

    “那能帮我查一下前两本书现在在哪里吗?”

    陈岁的声音很平静,但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可以。”

    “在地方文献阅览室,不外借,只能在馆内看,您要查阅的话,从这边上三楼,右转走到头。”

    工作人员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陈岁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谢过对方后,就径直前往地方文献阅览室。

    转身上楼。

    楼梯是旧式的,水磨石台阶,铁扶手,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墙上挂着老照片,那是图书馆刚建成时的样子,八十年代的云州,黑白照片里的人们穿着朴素,笑容简单。

    走上三楼。

    三楼很安静。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大半。

    他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地方文献阅览室比他预想的小,只有两排书架,几张桌子,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栅。

    阅览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空气里弥漫着的旧书气息

    陈岁走到书架前,按照工作人员给的索引,前两本书顺利找到。

    《绥朝地方志辑录》是一套厚厚的精装本,书脊上的烫金已经黯淡,书页泛黄,边缘有些脆。

    他取下第一册,翻到目录。

    地方志的编排很规整,按州县分卷,按年代排序。

    云州卷在第三册,他翻到那一章,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

    绥朝的地方志,用的是文言文,行文简略,很多地方语焉不详。

    关于云罗王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云罗王,绥朝永和年间封藩于此,好方术,求长生,在位三十四年,殡天,葬于城西三十里处。”

    显然跟章书费多方交叉检索后,拼凑出的云罗王事迹差不太多。

    只不过,当年并没有如今的这种条件,孙德明能够查到这一点已经实属不易。

    看来,也正是因为查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孙德明把目光落在了内奸的身上。

    紧接着,陈岁合上《绥朝地方志辑录》,拿起第二本《云州交界地区古墓葬形制初探》。

    和地方志不同,这是一本学术着作,作者是云州大学考古系的一个教授,出版于八十年代。

    他翻到目录,目光落在其中一章,果然看到了让他熟悉的字眼——“云罗王墓及相关墓葬群调查”。

    孙德明通过地方志,查到了云罗王身上,又从云罗王查到了云罗王墓葬群的规制。

    翻到那一章,正文里详细描述了云罗王墓的地理位置、墓葬形制、出土文物。

    作者推测,云罗王墓不是一座独立的墓葬,而是一个墓葬群,主墓周围分布着数十座小型陪葬墓。

    陪葬墓的形制很特殊,墓穴很小,但很深,象是竖井。

    墓中没有棺椁,只有人骨,且不是完整的人骨,而是经过人为摆放的骨骼。

    从上而下,一行行的读完,陈岁的手指停在一段文本上——

    “陪葬墓中的人骨,多有刀斧砍削痕迹,部分骨骼表面有火烧迹象,推测为殉葬者,数量约在百人以上……殉葬方式可能为肢解后下葬,符合绥朝西南地区某些土司的丧葬习俗。”

    这句话写得很含蓄,但陈岁读出了字面下的意思。

    凌迟,肢解,献祭。

    这不是丧葬,而是仪式。

    最后笔者提及,虽然找到了云罗王的墓葬群,但并没有在棺椁里找到云罗王的尸身,而是用一尊玉人所代替。

    他推测,应该是采用了真假墓的方式。

    眼下发掘出的应该是云罗王用以哄骗世人和盗墓贼的假墓,真墓估计还隐藏在云州险要深山之中。

    如今沧海桑田,地质变迁,其真实位置恐怕早已不可考了……

    轻轻合上书,陈岁缓缓阖上双眼。

    如今线索如同拼图,已经拼凑得足够多。

    《绥朝地方志辑录》指向了云罗王与邪法长生的源头,《云州交界地区古墓葬形制初探》揭示了以残忍献祭为特征的墓葬仪式,这与之前章书费查到的“凌迟处死奴隶,邪法养蛊血祭”的方式高度吻合。

    很显然,当年孙德明就已经拼凑出了这些东西,所以才会找到轿子崖。

    然而现在。

    孙德明失踪了,亦或是死了,连带着他去轿子崖的目的以及在那里的收获,都全然消失了。

    前两本书只是个引子。

    看来。

    关键显然在第三本“遗失”的书上,然而现在,最关键的这块拼图却遗失了……

    这种遗失。

    本身就透着蹊跷。

    二十年前,正是孙德明“失踪”后不久,这真的是巧合吗?

    不对。

    想到这里,陈岁再次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是莫思归,既然察觉到了孙德明的不对劲,肯定会将另外两本书一同毁去。

    但如今遗失的只是第三本书,说明拿走这本书的人并不是莫思归。

    是孙德明?

    孙德明借走这本书后发现了什么,之后归还后又把这本书偷了出来,藏在了某一处?

    还是不对。

    陈岁目露思索之色,看向手里的借书卡。

    时间流转,岁月变迁,文档署无疑是会跟着时间一同变动的,即便是在其中找一个地方藏书,很难保证十年或者几十年后那个地方依旧存在。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地方,孙德明一定会留下来具体的线索。

    但实际上呢?

    最后留下来的线索只有那张纸条和借书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