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北凉城红了。
满城挂红绸,遍地铺红毯。
连路边的流浪狗,脖子上都被好事的百姓系上了一条红布条,喜气洋洋地满街乱窜。
王府宴会厅,更是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这哪里是满月酒?
这分明就是一场“万国博览会”。
坐在左边上首的,是来自大夏京城的太子赵干。
他脸色虽然还有点发黑(上次被吓的),但此刻却不得不挤出一副“兄友弟恭”的笑脸,端着酒杯,坐立难安。
坐在右边的,那就更精彩了。
西域佛国的前国王(现任建设兵团第一团长),正殷勤地给旁边的东海倭国前国王(现任挖矿大队长)倒酒。
南疆蛮国的前国王,正跟北边几个部落的头人,用憋脚的汉语交流着“劳动改造”的心得。
这十几位曾经的一国之主,如今一个个穿着北凉特制的“贵宾服”,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没办法。
不笑不行啊。
门口那两挺加特林,枪管子都擦得锃亮,正冲着里面“微笑”呢。
“王爷、王妃、小世子驾到——!”
随着铁牛一声破锣嗓子的大吼。
赵长缨抱着个红彤彤的襁保,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阿雅跟在他身侧。
她今天没穿那身杀气腾腾的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淡金色的宫装长裙,头戴凤钗,整个人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但熟知她的人都知道,那宽大的袖袍底下,指不定还藏着两把勃朗宁。
“诸位,久等了!”
赵长缨走到主位,没急着坐下,而是先把怀里的儿子举了起来,象是举着刚得的战利品。
“来看看,这是本王的儿子,赵核平!”
小核平今天特别给面子。
才满月的娃娃,不哭也不闹。
他睁着一双乌溜溜、黑得象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面这群奇形怪状的叔叔伯伯。
那眼神,一点都不怯场。
甚至还带着几分……象是看自家菜园子里的大白菜一样的、迷之淡定。
“好!好相貌!”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必成大器!”
“这眼神,这气度,跟王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底下的马屁声瞬间响成一片,差点把屋顶掀翻。
赵干坐在那里,牙根都快咬碎了,却还得跟着干笑两声,说了句“侄儿看起来真壮实”。
“行了,客套话免了。”
赵长缨把儿子抱回来,颠了颠,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前国王。
“听说各位‘团长’,给小儿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是是是!”
西域那个胖团长第一个滚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张羊皮卷,汗如雨下。
“小王……哦不,属下!属下愿献上西域且末县的整座玉石矿!那里的玉,温润细腻,最适合给小世子做玩具!”
“好!”
赵长缨点头,“收了。”
“属下愿献上东海的三座深水良港!”倭国矮子不甘示弱,“以后小世子的舰队,想停哪就停哪!”
“准了。”
“属下愿献上……”
礼物千奇百怪。
有送矿山的,有送岛屿的,还有送几千匹汗血宝马的。
最离谱的是南疆那个黑皮团长。
他吭哧吭哧地让人抬上来一个精美的摇篮,里面竟然躺着一个粉雕玉琢、也就半岁大的小女娃。
“殿下!”
黑皮团长一脸谄媚,“这是属下的小女儿,虽是蒲柳之姿,但那是真的南疆第一美人胚子!属下想……想献给小世子,当个……当个端茶倒水的童养媳!”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为了抱大腿、连亲闺女都舍得出去的狠人。
赵长缨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嗦手指的小女娃。
“这个嘛……”
赵长缨摸了摸下巴,还没说话,就感觉腰间的软肉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阿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咳咳!”
赵长缨立马正色道,“孩子还小,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懂不懂?不过……人先留下,给阿雅当个干女儿养着吧。”
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长缨看着这些虽然都在笑、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几分恐惧和不甘的“客人们”。
他知道,光收礼不行。
还得……亮亮肌肉。
得让他们把那最后一点小心思,都给咽回肚子里去。
“诸位。”
赵长缨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温和。
“今日是个好日子。”
“为了庆祝小儿满月,本王特意让神机营的墨老,准备了一场特别的……烟花表演。”
“烟花?”
众人一愣。
北凉这穷地方,还能造出什么好看的烟花?
“请移步窗前。”
赵长缨做了个手势。
众人疑惑地涌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墨老,点火。”
赵长缨对着对讲机,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下一秒。
“咻——咻——咻——!!!”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城外的校场方向传来。
紧接着。
数十道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的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雨,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呼啸着冲向九天云宵!
那光芒太盛,太烈,太快!
每一道流光,都带着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
“轰!轰!轰!”
流光在数千米的高空炸裂。
不是五彩斑烂的火花。
而是……
一团团巨大的、如同小太阳般耀眼的、赤红色的火球!
那是白磷燃烧弹空爆的效果!
火球在空中翻滚、扩散,将整个北凉城的上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巨大的冲击波,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依然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啊——!!!”
几个胆小的国王吓得两腿一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天火!是天火啊!”
就连太子赵干,也是脸色惨白,死死抓着窗框,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这哪里是烟花?
这分明就是……天罚!
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漫天坠落的“流星火雨”,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了两个字——
绝望。
跟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作对?
那不是找死,那是嫌自己投胎太慢!
赵长缨站在窗前,怀里抱着儿子。
小核平看着那天上的火光,非但没哭,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在叫好。
“看,儿子喜欢。”
赵长缨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宾客,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各位。”
“这新研制的‘窜天猴’,劲儿好象有点大。”
“没吓着大家吧?”
众人:“……”
谁敢说吓着了?
谁敢?
大家哆哆嗦嗦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还得强颜欢笑地竖起大拇指:
“好……好烟花!”
“真……真壮观!”
“小世子……好福气!”
宴会散场。
宾客们象是逃命一样,争先恐后地离开了这个恐怖的王府。
大门口。
一个来自南疆的使臣,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看着那一队队背着奇怪管子、正在巡逻的北凉士兵,又看了看天上还没完全散去的硝烟。
他实在忍不住了,拉住旁边一个负责送客的北凉官员,牙齿打颤地问道:
“这……这位大人……”
“贵……贵国的烟花……”
“为何……为何如此与众不同?那声音……简直象是在打雷啊!”
那官员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拍了拍使臣的肩膀,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淡淡地说道:
“这就吓着了?”
“这才哪到哪啊。”
官员指了指城墙上,那一个个被黑布蒙着的、巨大的轮廓。
“那玩意儿……”
“才是咱们王爷给小世子准备的……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