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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招安?刘备的阳谋

    刘备双目微微眯起,眼底精光内敛,缓缓吐出四个字:

    “名正,言顺。”

    陈默抚掌,声音低沉道,

    “其所望者,乃洗脱贼名,跻身清流!

    群盗纵然势大,终属朝廷钦犯,子孙后世,皆背负草寇恶名。

    百年之后,恐连祭祀之祖茔亦不敢立。

    他褚燕现今拥众十万,

    又岂甘心令其子孙后辈,

    世世代代皆没于太行深山老林之中,

    为贼为寇,与草木同朽?”

    陈默倾身上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刘备:

    “既其渴求汉室官身,吾等便赐之!

    化被动为主动,将这太行十万桀螯之徒,尽为吾用!”

    刘备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帅案一侧的木架上。

    那里,端放着一个以绛红色锦缎妥帖包裹的狭长木匣。

    其中供奉着的,正是大汉皇权法理的象征,天子节钺。

    假节督军,代天巡狩!

    只要拥有此物,刘备在幽州境内,

    便有着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天子之权,

    甚至有

    “子诚之意,欲令吾借天子节钺,径直赐其官秩?”

    刘备凝视着那个装有节钺的木匣,

    “非也,乃是表奏,然实与赐官无异。”

    陈默笑道,

    “吾等当先以白地坞及郡府之名,

    将平靖太行、安抚流民之功,尽归于褚燕。

    随后,大哥凭节钺之重,上表天子,自可奏封其为“平难中郎将’。

    洛阳明诏未下之际,大哥亦可权假节钺,

    先赐印绶武服,令其代行其事。

    当下西有凉州之叛,北有张氏二贼,

    且黄巾未平,朝廷动荡,

    如能以一虚职安抚十万流贼,朝廷必会应允。”

    “此乃阳谋。

    褚燕乃智身之人,亦知此“平难中郎将’官职之重。

    其若受印,北太行十万流寇,立时便作大汉官军!

    届时褚燕,便是吾涿郡扼守西陲之同盟!”

    刘备静静的听着,神色渐渐舒展。

    良久,

    他微微点头,端起面前温酒:

    “既如此,备当以节钺之权,

    表奏其为平难中郎将,先安其心。”

    刘备轻轻抿了一口热酒,目光却突然变得极其深邃,话锋也突然一转:

    “子诚,既北太行褚燕可降附正名…

    那南太行,张白骑所部,又当何如?”

    此言一出,陈默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即,他顿时明白了刘备话中的真正意味所在,心中暗自凛然。

    世人皆以为,刘玄德以仁义立世,便会是迂腐长者一般,

    却往往忽略了,

    能够在这汉末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开国之君,

    又怎么可能会缺乏放眼全局的战略眼光?!

    “大哥之意

    陈默肃然反问道。

    刘备放下酒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苦涩叹道:

    “南太行,权且置之。

    彼等,仍须留作草寇。”

    见陈默目光明亮,刘备直言道:

    “其一,吾等眼下筹措之粮,勉强可活白地与北太行、中山之民,

    若再将南太行一并招抚,只怕大家都要活活饿死。

    仁义虽是正道,却变不出满仓粟米啊。”

    “其二吾等名下,若骤然多出南北太行二十馀万归附之军,

    皇甫公等冀州将领,卧榻之侧,岂能不生猜忌?

    洛阳朝廷,十常侍等诸阉宦又岂能容我?”

    没....陈默暗自点头。

    将北太行洗白,是为了稳固大后方,将褚燕这头不受控的恶狼套上锁链。

    但如果一并将南、北太行二部全部洗白,尽数归入白地坞和刘备的所属之下,

    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概念?

    白地坞本就拥精兵数千,再加之太行南北两脉,十几万洗白后的大汉正规军!

    这股力量若是彻底合流...这种急剧膨胀的实力,绝对会引发洛阳朝廷的恐慌!

    周遭的势力,也都会对刘备生出极为强烈的猜忌与防备之心。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政治平衡的打破,往往就是一方势力灭亡的开始。

    毕竟,现今天下尚未大乱。

    这也是为什么,陈默提议直接表奏褚燕为官职更高的“平难中郎将”,

    而非由刘备将其直接收编,简拔入白地坞麾下。

    如此一来,褚燕在名义上的官秩将会高于刘备。

    这恰好迎合了洛阳朝廷,欲令北方诸将相互制衡的帝王心术。

    此策以退为进,精妙之处便在于此。

    “大哥高见,不仅虑及内患,更兼顾大局!”

    陈默站起身,对着刘备郑重行了一礼,沉声道:

    “但其实,除了粮草与避嫌.…

    私以为,留着张白骑不予招安,实则还有第三层大用。”

    陈默的声音微微压低,

    “南太行盘根错节,紧邻并、司两州。

    张白骑诸部不除,便是横亘太行山脉以西,天然屏障所在。

    洛阳朝局更迭、并州与河东诸候兵马,

    若想染指幽冀,皆需先越过这数万悍匪。

    吾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借南太行诸部之手,扼守西恻门户。

    待日后大哥根基深厚,粮草充足,

    再兴仁义之师,徐徐安抚收编,亦是不迟。”

    刘备的面容隐在火盆光影中,半明半暗。

    听完陈默的这番剖析,他微闭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雪夜长谈,方寸大帐。

    几句话之间,

    太行山脉数十万人的命运轨迹,一夜而定。

    三日后。

    北太行山,蒙特内哥罗部主寨。

    连绵的破败木寨、地穴,与窝棚,

    在尚有积雪复盖的山谷之中铺展开来,一眼看不到尽头。

    十万流民与黄巾馀部,汇聚北太行山中,

    让这座昔日并不算热闹的山寨,变得尤为喧嚣,.....带着股让人隐隐不安的躁动。

    主寨,由巨木搭建的聚义大厅内。

    数十名浑身披着破旧甲曾、满脸风霜的各部大帅、小渠帅,分列两侧。

    一个个眼神凶狠如狼,甚至有人手按刀柄。

    而在大厅正中,宽大的虎皮软榻上,

    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如鹰年般锐利的汉子。

    此人,正是褚燕。

    北太行虽然称说有蒙特内哥罗、白雀二部并列,

    但褚燕借近几个月,暗中大肆集成流民,

    早已是如今北太行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

    此刻,褚燕神色莫测,

    双眸深不见底,正看着立于大厅中央的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其人一身特制皮甲,身披赤红披风,腰悬双刀。

    面容极美,却透着一股令在场所有草莽都不敢直视的英武之气。

    正是旧日袍泽,同为北太行山大当家的渠帅白雀。

    在白雀的身后,站着一名浑身被细雨打湿的白地军信使。

    而就在白雀与褚燕中间的那张粗糙木案上,

    静静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

    木匣之中,

    有一枚由纯铜铸造,雕刻着狰狞兽吞的武将印信,

    以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

    大汉官军将领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