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是数个时辰过去。
通信结束之前,陈默看似随口,
抛出了一个盘桓心头多时的疑问。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前几日可曾收到....某个关于所谓“地榜预备榜’的通报?”【秋水清酿】:“收到了。不过我已经是地榜正式成员。
收到那份预备榜的通告,
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罢了。”
【沧州赵玖】:“所以,那果然只是洪流副本每隔一段时间的例行流程吗?”
陈默心中,微微松了半口气。
【秋水清酿】:“地榜预备榜的揭榜确实是例行流程,每年一次。
用以筛选自各个人榜....也就是副本内排行榜里,得以晋升地榜的新人苗子。
怎么,赵兄也收到了?
看来你近期在人榜势头极猛,排名攀升迅速,已经得到了洪流系统的关注。
只是这样而已。”
【沧州赵玖】:“洪流的关注?可那通告末尾,却是附了“辰龙’二字,我还以为这是由地支亲自负责下发的信函。”【秋水清酿】:“辰龙??”
【秋水清酿】:“赵兄你说结尾附带了名为“辰龙’的....名字?
作为后.剐...作为发信人吗?”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你的意思是?”
【秋水清酿】:“赵兄以往,包括我这次收到的系统通报,向来都是没有发信人的。
我在洪流中游历至今,也有多年了。
可从未见过哪一份系统通告,会带上个人名讳或是势力后缀的....…
再者,现实世界,上城之中,
也从未听闻有什么“辰家’,或是以“龙’为家徽的宗族巨阀。
不瞒赵兄,我第一次听说“辰龙’这个名号,
还是上次听赵兄你出言提醒,让我提防所谓的“鼠’与“龙’两位地支时,才头一遭知晓。如果早先就在通报里见过这个名号,我断不至于毫无印象。”
随着群聊结束。
管理员的权限光幕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陈默独坐于县着后堂,空旷幽暗。
他凝视着窗外天边的漆黑夜色,
观之,宛如巨兽吞噬苍穹。
一股砭骨寒意,自脊椎深处..….
悄然攀附而上。
翌日清晨,太行山南麓。
陈默完成了对地下货栈的又一次巡视,交代了关羽守好谷口。
这一带的流民安置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便是等待。
正当他准备折返沾县城时,数匹快马自南面飞驰而至。
“报一!”哨探滚鞍下马,满脸喜色,
“郡丞!正南方向,首批赈济军粮已至!”
陈默精神一振,立刻带人迎出谷外。
官道尽头,一队约百人的运粮队正缓缓行进。
看车队数量,这第一批虽然象是只有几千石粮,
但在各地绝收之年,这无异千金。
带队的管事看起来干练沉稳,一言一行皆有矩法。
陈默并未急于露面,
却是让谭青带人,以巡路的名义交叉接触。
片刻后,谭青折返,在陈默耳边低声道:
“郡丞,来人众口如一,皆自称南阳商贾。
然末将遣麾下中原士卒,听其管事乡音,
虽极力掩饰,仍间有宛城腔调。
且据郡丞先前布置之暗哨探查,其众由官道驿站而来,
沿途州郡非但不加阻拦,反多有照拂,
更有地方守军沿途护送。”
“宛城口音走官驿路子”
陈默脑中,回想此前分析的南阳豪族行事。
范氏走水路,袁氏却走名望势压。
其门生故史遍天下,凭的是各地豪族的“势’,
化整为零,由地方豪右分批潜运。
唯有何氏。
当朝大将军何进、何皇后的本家。
何进其人,本就是宛城居户出身,
座下管事有宛城乡音,实属正常。
且寒门乍贵之态,行事最爱显摆权势,
走官道驿站最合他们的性子。
“小鱼干竞真是何家人?”陈默眸光微动。
在他原先的推测里,
那个行事迷糊、满脑子只爱做菜的姑娘,最不可能的就是这何家人。
谁能想到,她背后的家族,
竞真是那个权倾朝野,
却在青史之上,留下满纸荒唐记载的南阳屠户府邸。
“何家外戚当道,行事乖张跋扈。”
陈默喃喃自语。
这批军粮走官驿,大张旗鼓的送来,有心之人必能查到。
这就等同于..何家在幽冀这次变局之中,光明正大的给他陈默站了台。
这人情..…
不对,这都不止是人情了。
“这份政治因果,可是欠大发了啊”
幽燕以北。
暮色,透骨荒凉。
自河间国漫无边际的芦苇荡中,
十数个浑身淤泥,辨不出人形的身影,正跌跌撞撞,爬上河岸。
为首之人,手扶一根断裂木杖,指甲盖里塞满了腥臭河泥。
不少地方,已经因长时间抠挖而翻卷开来,
其间血水混着泥沙,触目惊心。
身上一袭官服锦袍,更是早已成了烂布条。
此人,正是自中山一路北逃而来的张纯。
昔日出入随行皆是精锐,
坐拥前中山相之尊,自封弥天将军、安定王的枭雄,
如今却如一条丧家之犬。
他回过头,回望南方。
回望着.....那片将他所有野心与精锐尽数吞没的地方,
眼底,怨毒与扭曲翻涌。
“陈子诚刘玄德
他嗓音嘶哑到了极点,
“老夫此生若不将尔等碎骨粉身,誓不为人!”
张纯没有在岸边停留太久。
虽然已经进入本家渔阳地界,但他目前不知北方战事如何。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
若是临快到家门前了,
却撞上诸如公孙瓒座下的游骑义从,落得个身首异处下场,
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了。
凭借着对渔阳地缘的记忆,张纯继续舍弃所有大路,
专挑荒野小径,昼夜兼程。
三日后。
当他终于望见渔阳县城的城墙时,整个人的精神几乎已经到了崩解边缘。
“止步!何处流民?
城池关防,再敢胡乱上前,乱箭射杀!”
城头上,守军校尉大声嗬斥,手中的长弓已然半拉。
在他们眼中,下方十数人,
为首一个发丝凌乱如草,浑身腐臭模样的老丐,
与本地战乱中等死的贱民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