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之乌桓丘力居,且旦....下马劫掠。
吾张氏一力承担其全军耗用,唯求其
速进,再速进。
孤,要看着这幽燕千里,燃尽烽烟。”
幽州边境,渔阳北关塞。
初春的塞外,草场枯黄,夜风如刀一般凛冽。
此处,是大汉抵御北境胡房的第一道关卡。
山势连绵,被古长城与关隘强行衔接,
一路自卢龙塞起始,直至居庸关。
这道屏障,守望了幽燕百姓数百年的安宁。
然而,在这一夜。
屏障,崩塌。
月黑风高之下,
渔阳北塞的粗木门门,被几名面无表情的张氏私兵合力抬起。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千里雄关的厚重城门,被悄然推开。
城墙上,原本驻守的渔阳本地郡兵,
早已被张举以“调防蓟县”为名,悉数撤走。
此刻的渔阳北关内,只留下张家死士、私兵数十。
城塞墙头,更是空空如也,
唯馀几点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的残火。
“唏律律—!!!”
城门外,旷野深处。
先是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战马嘶鸣,陡然炸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颜。
万蹄弃腾的轰鸣,自远而近,
如黑潮过境,奔涌而至。
丘力居勒住胯下纯黑战马,在完全敞开的城门前,缓步停下。
他以布满老茧的粗壮手指,轻轻扶正头顶象征大单于之位的弯庐皮冠。
月光洒在他如石刻一般,满是风霜的脸上,神色复杂。
“单于,汉人果真大开城门。”
身侧,一名乌桓万骑长策马上前,
眼神如狼般狰狞,而贪婪。
“张举老儿,竞当真将祖宗基业拱手相送。”
丘力居冷笑一声,
手中弯刀在月光之下,泛起一抹冰冷。
“汉家之王侯,为图谋帝位,素来连生父亦可鬻之。
张氏兄弟欲借吾之刀以屠白地坞,以平刘备、陈默二贼,仅此而已。”
他猛的挥刀前指,嗓音如雷:
“传令全军!不入渔阳县城,自其两侧关塞长驱而入!
张氏既于沿途备妥粮草,且令战马饱食,
更令勇士们肆意大掠,所过皆居。
给吾将广阳、涿郡搅个天翻地复!!”
“嗬—!!!”
近万乌桓突骑齐声发出戾吼尖啸,就此不再掩饰行踪。
如黑洪决堤,
顺着这道被汉人亲手打开的缺口,
漫过燕山天险,呼啸入关!
这一场入寇,与以往任何一次边关劫掠都截然不同。
以往胡人入塞,
需先攻城拔寨,需担忧补给,
更需提防汉军关隘的衔接,以防后路被断。
但这一次,张举与张纯为他们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在张氏兄弟近乎癫狂的卖国之契下,
渔阳郡北境的数个乡绅庄园、豪族粮仓,
竞然在胡骑抵达前,就被张氏的私兵先行“接管”。
藏匿在深宅大院里,本该成为汉军辎重的万石存粮,
此时却喂了胡人战马,乌桓饿狼。
而张纯本人,
此时正披着一件黑色鹤氅,立在渔阳县城,那处最高的望楼之上。
他极目远眺,
看着北方官道上,如流星般蔓延的火把长龙,
看着象征毁灭的烟尘,在自家领地之上,依次...升腾而起。
“明公”身旁佐官,声音微颤,
“此乃吾张氏百年之基业
庄中佃户,皆是吾张氏立足之根本啊-”
“根本?”张纯缓缓转过头,眼眸深处,满是赤红血丝。
他神情扭曲,狰狞道,
“陈默破吾中山,毁吾防线,逼老夫如丧家之犬!
若无此等粮秣为饵,丘力居安肯为我等死战?
哼,是他白地坞断我后路,使得老夫至此绝地!
老夫既不能在这幽州安坐,
那这幽州,便为老夫殉葬,一同化作尸山血海罢!
他刘备、陈默二贼不是素爱收买人心,常怀悲天悯人之态么?
老夫倒要看看,待腥风血雨漫卷涿郡,
刘、陈二贼那点可怜仁德,填不填得满这数万胡骑之欲壑!”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
说话间,张纯五指亦是紧紧抠在石栏之上,
指甲崩裂出血,却浑然不觉,
“尔且速去!传语丘力居,请其不必于渔阳....过多延宕劫掠。
广阳沃野千里,涿郡府库充足,方有其所欲之物!”
胡骑在渔阳境内,几乎没有过多停歇。
他们一路劫掠补给,而后迅速越过本地城池,快马一路南袭。
有张氏家族作为指引,更凭借满溢的粮草补给,
丘力居所部胡骑,机动性被拉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正是蓟县孟家,与张氏兄弟所谋的可怕之处。
常人根本无法预料,渔阳张氏会放开自己领地,让胡人劫掠而过!
若无意外,
这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突袭,与...…
居杀!
蓟县西北,昌平关。
这里是阻断北境胡骑进入广阳腹地的最后一道关隘。
守将鲜于银,乃是幽州本土宿将。
此时他正立于城头,面色阴沉如铁。
南面,由冀州黄巾接管的蓟县,
数日来一直以“劳军”为名,欲行细作之事,对昌平关进行渗透,
皆被鲜于银识破,并连根拔除。
北面,则是突如其来的...不知从何处入关的胡人铁骑。
而且,
声势之浩大,规模远超往日入寇!
“将军!北塞狼烟连起十七道!渔阳失陷矣!”
一名浑身血迹的哨骑跌撞而入,声音中全是惊恐之意。
鲜于银猛的起身。
渔阳失守?!
不可能!那可是张举的老巢!
其部拥兵上万,怎可能守不住渔阳北境强关?!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军令,
昌平关南门方向,
突的,火光骤起!
“砰—!!!”
神话公会埋伏已久的伏兵,配合早已准备的攻城器械,
与引火膏、猛火油等引火之物,
竞从城关内侧突袭发难,砸开拒马,点燃城楼!
自守军身后,向昌平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
关外,胡人亦是闻声而动,
开始沿关塞各段,蚁附攻城!
“鲜于将军,顺天者存,逆天者亡。”
孟烈一身劲装,不知何时已带数千兵马,
出现在关内,街巷尽头。
他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强弩,眼中满是漠然。
“我孟家办事,只看结果。
汉室的天数,尽了。
这关....你也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