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万玉霜才在凌风的搀扶下起了床。
“牲口!”
她如雨后芙蓉,娇艳惹眼,但在战不过的情况下,还是对凌风展开了幽怨攻击,冲着他的腰连拧带掐。
“喂喂喂……”
凌风一闪再闪道:“堂堂副指挥使,你不能输不起啊!若是不服,下次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便是!”
虽然已经分出了胜负,但他还是很想笑。
本来她提醒天还没亮,都主动到那份上了,他自然要一寸光阴一寸金,赶紧来个洞房花烛夜。
谁曾想这位夜夜听墙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上官非要跟他决个高下。
似乎也想证明她不是苏春儿那般的柔弱女子,不会轻易认输。
结果在连战六七场之后,她终是盘腿打坐,挂起了免战牌。
房内的烛火也早被窗外的日光给取代了。
凌风是喜欢以下犯上,顶撞上官,但也没有不怜香惜玉的道理,自是没再继续。
上官这明显是面子上挂不住,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呢。
他只好再次约战。
“下次就下次,谁怕谁,哼哼!”
万玉霜自动忽略了那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三百回合,咬着银牙接下了。
然而又感觉哪里不对。
往日里他和苏春儿窃窃私语个不停。
怎么在她这一句哄人开心的话都没有?
难道两个军伍之人只有战斗,不存在耳鬓厮磨,儿女情长?
想到这,她抓起郎君的胳膊就要咬。
凌风顺势将她拉入怀里,轻声道:“玉霜,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女人。以往你背负了太多,今后咱们夫妻同心,一起面对。”
“不管前路如何,也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有你和春儿相伴,有兄弟们的支持,为夫深信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咱们未来可期!”
“夫妻……”
万玉霜娇躯轻颤,甜蜜一笑道:“嗯,既然老娘认定了你这个人,那么便会荣辱与共,生死相随。不过,老娘还要再请半天假,疼!”
“好好好!”
凌风先是点头,随后啼笑皆非道:“你跟我请假?现在你的官职依旧比我高!”
“老娘撒个娇不行吗?”
“那你可以多来几个。”
“去去去,抓紧募兵去,兄弟们都等着呢!”
“也是,咱们来日方长!我给你开点气血双补的药,你多喝点。”
“……”
凌风和杨无敌等人碰头后,分成两路,前去募兵。
这次没有限定范围。
杨无敌主要是去招募那些有意当效用兵的富家子弟。
凌风面向的还是河北义勇和原来弓箭社的成员。
从这段时间的操练情况来看,有意在军中建功的富家子弟大多骑射不错。
他们原先有这个条件去练。
而河北义勇和弓箭社的人,底子虽然弱些,但肯吃苦,自己动辄加练。
这种差距并非鸿沟,完全可以追上来。
军中也需要这种你追我赶,不甘人后的氛围。
招募的效率还是很高。
不到两天,新兵全部到位。
杨无敌和白羽招到了三十多个富家子弟。
这多少有点出乎凌风的意料。
耶律淳死后,估计不少富家子弟都看到了跟着他立功的机会,不愿再错过。
他也物色了很多好苗子。
奈何名额就这么多。
只好跟他们约定,下次再扩充兵马时,优先选择他们。
这日,天色阴沉。
他正在操场练兵,血藤快步走来道:“都头,一个自称是于克娘亲的人,带着不少家丁从京城而来,要求咱们立即停止蛊惑,把他送出去,不然她就烧了咱们牢城!”
闹事的还是来了。
这些富家子弟背景复杂,凌风也是早有预料。
他大声道:“于克何在?”
一个晒得皮肤发黑,两手都掉了几层皮的男子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站如松柏道:“属下在!”
“你娘亲来了,就在南门。”
“她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不瞒头,我就是个庶出,来的是于家主母,我爹是鸿胪寺丞,你不用理会他们!”
鸿胪寺丞……
从六品的官,还是京官!
来头不小了!
凌风笑了笑道:“看来他们都没同意,你再去和他们聊聊,毕竟远道而来,不见一面,于寺丞肯定会参我一本。”
于克苦声道:“属下是可以去见他们,但他们不会同意的。而且头有所不知,那位根本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凡事都喜欢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
“对对对!我爹拿她都没办法,属下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我兄长是个举人,进士有望。他们一直想让我读书,可我就是喜欢舞刀弄棒,上阵杀敌,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头,我已经加入你麾下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怎么会!”
凌风刚准备亲自去会一会,马元又赶来道:“凌都头,看来今日咱们牢城格外热闹啊!刚才州衙派人来传话,说是北宁寺的一位高僧直言咱们牢城将出一代名将,但杀气太重,冤魂不散,州衙请他们前来超度。”
“老秃驴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于克大怒道:“他这分明就是故意冲着咱们来的……”
“有些人见不得咱们好啊!”
马元摇头道:“而且一代名将这种说法一出,相当于强行将凌都头给架在火堆上烤,今后遇到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一代名将!
这不就是捧杀吗?
杀气太重,冤魂不散之说又是在刻意抹黑。
为了对付他,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凌风快速想了想道:“他们多久会到?”
“说是半个时辰内。”
马元提醒道:“他们此行居心叵测,咱们还需小心应对。”
“既然今日那么热闹,咱们不如打开城门迎客,甚至可以请一些百姓、厢兵、禁军长行、商贾等前来做客,越热闹越好!”
“不错,不错,本指挥使这就让人去请!”
来的两拨人都不好拒之门外。
特别是那高僧。
不然针对牢城的那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再添一把火,让更多人聚集牢城。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耍起阴谋诡计来,也会有所忌惮。
这其实跟“堵不如疏”的治水之策是相通的。
马元真是愈发觉得这手下随机应变的能力,远非常人可比。
半个时辰后。
牢城南门徐徐打开。
于家主母张氏等得火大,都准备不顾身份,破口大骂了,看到后方有许多人走来,好像形形色色的都有后,她又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城中的那些贼配军是想干什么?”
张氏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扇着团扇,蹙起眉头,语气柔得像棉花一样。
一众五大三粗的家丁也是一头雾水,看不明白。
牢城这种地方关押的都是重犯,不是应该严防死守吗?
怎么大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开了,还放这么多人进入!
退一万步讲,哪怕变成了禁军那样的城营,那也是军事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可放眼望去,有小贩,有商贾,还有拿着锄头的百姓……
整得跟来赶集的一样。
更夸张的是,后面似乎还有一些和尚跟来!
“乌烟瘴气,成何体统!克儿在这种鬼地方能学好?”
张氏越看越气,但心中也好奇,遂也带着家丁往里走。
她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很快,十几个和尚走进牢城,率先到天王堂上香。
名满雄州的慧悯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静心念着佛法。
许大熊歪头问王五:“这老秃驴要念到什么时候,那么多人……”
“放肆!”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个长得非常魁梧,手拿禅杖的和尚怒指着他道:“贼配军,你竟敢对大师不敬!”
“你敢在牢城骂俺们是贼配军?小秃驴,俺看是你想被超度了!”
“你找死!”
那和尚拿着禅杖就冲向许大熊。
凌风向许大熊使了个脸色,许大熊当即后撤到开阔的地方,从一人手里接过大刀,当众和他打了起来。
两人打了六七个回合后,许大熊暴喝一声,一刀砍飞了禅杖,大笑道:“还以为你有两下子,没想到给俺活动筋骨都不够,想要改换门庭,加入咱们牢城,更是没资格!”
“你!”
和尚面红耳赤,也是很吃惊。
身为北宁寺的护院武僧,他打过很多寻衅滋事之人。
从没想过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只能撑六七个回合……
“阿弥陀佛!”
慧悯大师站起身,走出天王堂道:“多闻天王面前,你们岂可动手?速速平息怒火,贫僧要超度冤魂了。”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商贾、长行、厢兵等全都议论了起来。
“要是说以前牢城有冤魂,那我信。但现在这里太干净,太亮堂了。无论是兵,还是配军,都是一身轻松,这是装不出来的。”
“是啊,俺去他们灶房看了眼,都是大鱼大肉,馋得俺直流口水。”
“我刚才还专门去了趟土牢,发现一个犯人都没有,刑具都上锈了。他们全在修葺牢城,高兴得呢,说是饭管够,还有钱拿……”
“他们的校场也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看着很新奇。那单双杠很有趣,他们还教了我一番,待会儿我还要再去试试。”
“凌军头能够屡立奇功,又升那么快,原因都在这摆着呢,他确实不是一般人,慧悯大师说的一代名将肯定就是他!”
……
他们所言,张氏都听到了,一点儿都不信,还冷笑道:“没想到武将之中也有这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是装的!”
“这些需要真金白银砸的,他舍得?又哪来的那么多金银珠宝!我今日必须得把克儿带回京师,他留在这里,必被荼毒!”
马元唱着红脸道:“大熊,你确实冲动了。慧悯大师乃是得道高僧,能来咱们牢城,自是让牢城蓬荜生辉。若大师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凌风抱拳道:“大师,契丹又生变故,大战怕是在所难免。凌某还需带着他们去操练,您可安心在此超度。若需要,亦可随时让人到校场寻我。”
慧悯大师双手合十道:“施主去忙便是。”
“走!”
凌风率众离开。
校场上很快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冲杀声。
起初去旁观的人不多,但很快受邀前来牢城的都去了。
因为太精彩了!
每一个兵卒都是不怕苦,不怕累,拿命在操练。
操练的难度和强度,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仿佛置身战场一样。
即便对牢城满是成见的张氏,也是看得头皮发麻道:“这这这……怎么能这么练?会练死人的!我的克儿啊,晒得都不认识了!”
一个家丁忍不住道:“二公子看着壮实了不少。”
“胡说!”
张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子从上到下,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身上的那股子骄纵之气荡然无存不说,整得跟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差不多。
不不不。
老兵又怎会有这种精气神。
看他们那一个个杀人的眼神,她都不寒而栗,两腿发软。
难能可贵的是,凌风还始终跟着他们一起练。
无论是极限穿梭,还是纵马骑射,都是力压所有手下。
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他能骑善射,十分了得。
纵使放在京师,那在年轻一辈中也是佼佼者……
“凌都头!”
凌风带着他们演练了一遍,让众人都大饱眼福后,万玉霜急匆匆地跑来道:“慧悯大师晕倒了,说是怨煞之气太重。”
这一看就是在拿钱办事。
演得还挺专业。
凌风招呼手下道:“走,一起去看看,权当休息片刻了。”
他率众回到天王堂前,慧悯大师已经重新盘坐,只是脸色发白,看起来很难看。
“大师,凌某略懂医术,要不帮你看看?”
“贫僧这不是病,只需化解这满城的怨煞之气便可。”
见他带着十几个和尚口念佛法,端庄无比,凌风忍不住询问道:“敢问大师,这冤魂可分新旧?”
“自然。”
“那是新多,还是旧多?”
“施主何必明知故问。”
“凌某也是慈悲之人啊,更是以这牢城为道场,为战死的英烈超度!”
一个和尚听不下去了,嗔声道:“施主这么一说,这城中怨煞之气恐怕要暴增数倍不止。”
凌风笑了笑道:“堂前父母即活佛,何必灵山朝世尊?孝养双亲修福地,慈悲处处是道场。不知小师父是否赞成我所说?”
“!!!”
那和尚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整个嘴皮子都在抖。
这是佛偈?
他竟信手拈来,还是面向俗世之人的……
根本无法反驳。
凌风趁机道:“既然慈悲处处是道场,手足于我亦如活佛,有手足战死,我在牢城给他们超度,有何不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眼见弟子哑口无言,慧悯大师连忙道:“施主能有这般见地,当真与我佛有缘。”
“惭愧,惭愧,不过我也这么觉得。”
凌风双手合十道:“六祖惠能曾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凌某深以为然,而且觉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