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目前,凌风遭遇单筒袖箭的暗杀已有两次,这种暗器在大宋较为普遍了。
钢针淬上剧毒,威力还是很不错的。
但单发也就意味着它始终差了点意思。
而梅花袖箭是后世在单筒袖箭的基础上,一步步改进而来。
能够六连发!
如果每个钢针再淬剧毒,威力将直线飙升。
制造这暗器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一个仅如梅花花瓣大小的方寸之间,将可靠的弹簧动力、精密的机关控制和可连续发射的复杂结构巧妙结合。
其中弹簧在后世早已稀松平常了,但放在大宋,想要造出来还是很难的。
所以凌风请来了雄州最有经验的匠工。
他能给画出来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能够造出来。
范固可是从一个普通匠工升上来的,技术没得说,倘若连他都做不出来,那恐怕只能去京师找了。
凌风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询问道:“不知范监官能给打造出来吗?”
范固抹了把眼泪道:“看着是不容易,但既然你都给设计出来了,那么范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打造出来!”
“这种暗器若是配给兵卒,作为弓弩的补充,定能让他们的战力提升一大截!”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骑兵的骑射和近战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还必须经过实战的淬炼。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在装备方面多花点心思,尽可能地提升他们的战力。
梅花袖箭属于近战利器,足以让契丹人防不胜防的。
范固又按捺不住拿起第二张图纸道:“这是什么弓?看起来要比咱们大宋兵马配备的黑漆弓和黄桦弓大不少。”
“而这弓‘大稍’末端带有钩状延伸,是不是便于骑兵在战马上拾取地上的箭矢?”
凌风点头道:“正是如此!此弓名为‘开元弓’,相较黑漆弓和黄桦弓,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而且耐用,易保养,搭配重箭后,也能破甲。”
快马、轻刀、软弓、长箭。
这是明朝骑兵对付北虏的秘诀。
开元弓便属于软弓。
如果说黑漆弓和黄桦弓体现的是大宋标准化国防的思路,主打可靠、防潮且能够大规模装备。
那么开元弓彰显的则是大明边军“特种作战”的思维,是一款专门为了对抗北方强敌而打造的专业装备。
凌风自从决定打造一支铁骑开始,就没想过要吃大锅饭。
大宋骑兵的战力如何,从先前的宋辽大战便能相当直观地看出来了。
他想要异军突起,还是得走差异化的路线。
这样也能让契丹骑兵,乃至金国骑兵猝不及防。
范固看出他想干什么了,很是振奋道:“这些年我接触过很多武将,其中不乏名将。他们想的多是如何改造弓弩,以步制骑。”
“凌都头还是头一个在骑兵上花那么大心思的。这开元弓搭上长箭,其实更合适骑兵作战。他们把步兵所用弓箭直接拿给骑兵用,既是苦于严重缺马,也是图懒省事。这样又如何打得过契丹铁骑?”
说着,他又拿起一张图纸,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无他。
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测。
凌风想要打造出一支迥然不同的骑兵来。
他看到的是一把非常独特的长刀。
这种刀造型纤细,刀柄也略呈弯曲,刀身有如同流水一样的花纹,看起来就给人感觉很轻便,应该能够单手使用。
如此在作战的时候便能利用腕部力量灵活挥舞,做出一系列复杂的动作。
即便下了马,也能用来杀敌。
这战刀虽然没有骨朵看起来那么唬人,但只要练出来了,威力反而更大。
他十分好奇道:“这是什么刀?”
“腰刀!”
凌风笼统地说了一下。
殊不知就是后世的“戚家刀”,曾率先被赫赫有名的戚家军所使用。
这刀“光明如水轻如纸”,一直到清朝后期,依然有人对它赞不绝口。
马上交锋,胜负只是转瞬之间。
快马再搭配这种轻刀,冲击力可想而知。
而且也可弥补他麾下兵卒体格不如契丹人的短板。
另外,他并不准备让所有手下都使用戚家刀。
像杨无敌、容城三杰、楚上元等人,使长枪使得很顺手,压根没必要更换。
还有一些使用骨朵和大刀的,也可以继续用。
他甚至还想请范固专门打两个大铁锤给许大熊。
许大熊有蛮力,骨朵和大刀都难以让他发挥出真正的战力。
他把这些想法告诉范固后,沉声道:“梅花袖箭、开元弓和腰刀是关键,但除了这些,还要劳烦作院给打造一些能挂于马侧的连弩、骑兵旁牌、战马护甲等。”
旁牌是固定在骑兵左前臂上的小型圆形盾牌,用来格挡飞箭的。
战马护甲是由面帘、胸甲、身甲等组成的专门马甲,能够大幅提升战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不过要做到“快马”,这些马甲还要尽可能打造得轻薄些。
范固既激动,又不无担忧道:“凌都头,你没把我当外人,那我也有话直说。作院肯定是想配合你的,奈何知州之位依旧空着,两个通判又都是文臣,只怕他们……”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凌风微笑道:“稍后我会和指挥使一起去帅司。只要能说动帅司支持,那么他们便不好从中作梗。而且我现在虽然只有两百骑,但这些全部打造下来,也是需要不少钱的,也得想办法让他们掏钱。”
“难啊!”
范固苦笑道:“现在是不见朝廷拨款,州衙又以各种由头拖延,再加上今年雨水那么多,可能会发生水患,州衙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各路禁军想多要点制式弓弩都很难,你这专门给麾下骑兵打造,还需要花大功夫的,只怕……”
“范监官放心,这钱他们会掏的,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他已经想好了,不仅要让他们掏打造这些装备的钱,还要掏修葺牢城和草料场的钱。
截留契丹人和狠宰北宁寺的银两看起来挺多,实际上真要大规模修缮,根本不够用。
何况还要修建英烈碑!
这些哪能全让他一个都头自个儿想办法?
最为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觉得理所应当,坐享其成。
否则今后只会更加吝啬,搞不好还会倒打一耙,说他家财不明、笼络人心、擅改兵器、图谋不轨等。
随便一样都能让他解职或者掉脑袋的。
所以他就是再能赚钱,也不会一肩挑。
他们该出的,必须得出。
不愿意,那就想法子,上手段!
官场也是战场。
要敢于斗争,善于斗争才行。
见他胸有成竹,范固笑呵呵地道:“看来终是范某老了,被官场给折磨得不成样子,都懒得去折腾了。”
“既然凌都头这么有信心,那我这就回作院做准备。而且,这些图纸在作院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凌风连忙道:“我自是信范监官的,最多三日,你便会收到拨款。”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告辞。”
“慢走!”
把人送出牢城后,凌风立即找到马元道:“指挥使,昨日你已经看过图纸了,咱们该去帅司搞点钱了!”
马元眉头紧皱道:“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弄到几千两,应该没啥问题,更多怕是不可能。你这么讳莫如深,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
“指挥使、凌都头。”
就在这时,万玉霜急匆匆地走来道:“我专门去了广威军城营,据他们所说,虽然各路禁军联手从湖面进行封锁,但最近契丹人还是穷尽一切手段派人潜入,既有汉贼,也有契丹精锐。”
“他们不仅没有任何放弃的迹象,而且还在变本加厉,甚至不惜重金,招募贼寇匪盗加入。”
凌风毫不意外道:“我想到的法子便藏在其中。先前我率众出动出击的时候曾发现契丹人掘坟鞭尸,掘的多是靠近大河的坟墓。”
马元喝了一口茶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利用各大河流,还有白羊淀来个水淹雄州?其实在和知州被贬之前,他就和两位通判一起召集各路禁军的统兵官商议过此事。”
“当时他们都觉得虽然今年雨水很多,但水位尚不足以酿成水患,目前看来也是如此。耶律淳刚死,契丹人心涣散,他们想走这步棋,无疑困难重重。”
这世间诸事就怕想当然。
契丹没了耶律淳,还有耶律大石和萧干。
轻视他们,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凌风一脸凝重道:“不知指挥使想过没有,注入白羊淀的不少大河都来自燕云之地,如果他们从上游截断河流,或者早就利用水库、湖泊等蓄水了呢?”
“如今这雨看样子还会继续下下去,一旦各塘泊河流的水位进一步上涨,契丹人再从上游突然放水,那么到时候遭殃的恐怕不只是雄州了,整个水长城防线都有瓦解的可能!”
“!!!”
这话听得马元彻底坐不住了。
契丹人的野心真有这么大?
他们二分天下,又处于宋金之间,能够自保已属不易。
难道还有制造水患,挥师南下,攻破水长城,夺得数州的想法?
这真的太疯狂了!
而且一旦爆发水患,他们也难以用骑兵作战。
除非甘愿舍弃战马,全部充作步兵……
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逐渐冷静下来后,马元摇头道:“契丹人利用水患,恐怕也只是为了自保,而用水毁掉水长城对于他们来说,怎么看都不划算,甚至可以说是自添烦恼!”
凌风一字一顿道:“若是他们在做最坏的打算呢?”
“嗯?”
“利用水患,不惜代价夺下大宋数州,把水长城占为己有,将来也可用水长城阻挡金国铁骑,若是不行,亦可献给金国,向其称臣,反过来跟金国联手,夷灭大宋!”
“……”
马元慌忙站起身,一时间扇子都不会扇了,只是有气无力地抓着扇柄。
他这手下所说虽然惊世骇俗,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关键大宋也赌不起。
要知道本来就是大宋背弃了盟约,和金国联手抗辽。
而以如今金国的势头,极有可能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现在耶律淳死了,天祚帝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万一契丹人真的拿大宋疆土投诚,那么对于大宋而言将是致命的!
另外,还有一点凌风没说。
这利用水患之计,甭管最终能不能成功,都表明了契丹人玉石俱焚的态度。
他们若真的灭国了,大宋也难以独善其身。
万玉霜有些紧张地拉起凌风的手道:“你……你难道是准备带人前往契丹境内探个究竟,以此来换取帅司和州衙拨款?”
凌风笑了笑道:“万副指挥使还真是冰雪聪明。”
“咳咳咳!”
马元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在我面前你侬我侬?看眼下这形势,是很有必要深入契丹,好好查探上游的河流、塘泊和水库。”
“这对于咱们而言,也是很好的筹码。只是凌都头,这可是很危险的。我知道你去过一次契丹,但这次和上次肯定不一样。”
上次只是去了易州中部,而且来去匆匆。
这次估计要深入易州西北,甚至东去涿州。
危险系数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也有有利的一面,即耶律淳病死,契丹正处于人心惶惶的状态。
凌风一本正经道:“兹事体大,这种情报若是查不到位,影响太大了,而且除了让帅司和州衙掏钱外,我也是有私心的,想要趁机搞点战马回来。”
“这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马元指了指他道:“算起来也是一石多鸟了,既然你有这胆魄,那咱们这就去帅司,万副指挥使还是坐镇牢城吧,不然这一路上,我岂不是要被迫看你们俩眉来眼去?”
万玉霜脸色微红道:“指挥使可真会说笑!”
“说笑?呵呵……”
马元摇头道:“我也是过来人,什么看不出来,你就没必要瞒着了。”
“我……你们一路小心,早去早归!”
“她还害羞了,哈哈哈!”
看到万玉霜捂着脸溜走了,马元笑了又笑,不过也没忘了正事,赶紧带着凌风赶到帅司。
他们说出契丹人的企图后,直接被留下了。
在帅司待了两天才得以返回。
万玉霜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连忙道:“如何?”
马元看了眼凌风道:“还是咱们的凌都头厉害,最终竟让帅司和州衙一起出两万两银子,给咱们修葺牢城和草料场,并上报修建英烈碑之事!”
“这么多……”
别说万玉霜了,李成、杨无敌、楚上元等人都不敢相信。
帅司和州衙虽然比都总管司好点,但也是能省则省,能榨就榨,想让他们一下子掏这么多钱,还是修葺牢城,这简直跟要他们的命差不多。
马元尬笑道:“论搞钱的本事,我真是自愧不如!不过,这些钱也不是白拿的,接下来他需要带人深入契丹,去查证一些事。”
众人一听这话,也不问是什么事,纷纷主动请缨道:“头,我去!俺也去!”
凌风示意他们安静道:“你们先好好操练,这事还要再等等,咱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都头。”
血藤快速走来道:“有个自称是春儿好友的人在南门求见。”
“春儿好友?我怎么没听春儿提起过?”
凌风皱了下眉头,来到南门,只见一人穿着清凉直裰(duo),美眸流转,身姿挺拔。
哪怕女扮男装,依旧是蛾眉皓齿,招蜂引蝶。
而且浑身散发着逼人的飒爽之气,像是出身军伍。
他主动询问道:“春儿乃是拙荆,不知你是?”
“原来你便是凌都头,久仰大名!”
女子剑眉横展,抱起拳头道:“我不过一营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