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率众在拒马河北岸待了三天,随后回到牢城。
大宋兵马已成功在那里安营扎寨。
而且能够明显感觉到耶律淳驾崩,萧德妃临朝称制对北辽影响很大。
无论是军心,还是民心,都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
这些对于他谋夺涿易二州非常有利。
风字营的战果也完全清理了出来,杀伤不计,共斩首五百六十三,俘获战马三百二十匹,还有众多弓弩、甲胄、兵器等。
同时,自身的伤亡很低。
值得一提的是,许大熊太合适用捶了,此番使用一双大铁锤,锤杀了二十五个契丹人,比他斩杀的还要多两个。
杨无敌、李成、张宪和梁红玉的斩首数量也都上双了。
梁红玉这还是头一回参战,便斩首十六级!
而比起战果,最为重要的是,风字营在士气、个人战力、团体战术、兵器配合、战马协同等各个方面都打出了他想要的效果。
说起来,他们苦练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了。
这其实就是对日常操练成果和装备全面升级的一次血腥检验。
强度中等。
他们完成的都很不错。
不过,凌风并不满足。
这只是小试牛刀罢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将风字营的所有人都聚集到校场后,他先带着他们向战死的兄弟致哀,然后开始复盘道:“这一战你们表现得可圈可点,打出了咱们风字营的血性和精气神,配合得也挺默契。”
“但还是有不少不足之处。其一,冲锋的时候前后跟得太紧了,容易自相践踏,而且不利于个人发挥,今后可以适当拉开些。其二,开元弓、兵器和暗器的配合,还不够灵活且娴熟,特别是用开元弓勾地上的箭矢,逮到机会就要用。”
“其三,咱们风字营的战马虽然谈不上充裕,但最起码能保证每人一匹,契丹人的战马是好,但射人先射马,该射的时候就射,不要本末倒置,为了俘获战马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他有理有据,逐条说着。
知州和指挥使早在场边听着了。
蔡魁感慨万千道:“他们都打得那么漂亮了,战果也是非常亮眼,没想到他还是不满足,挑出了这么多问题,甚是难得啊!风字营按照这势头下去,战力有望追上当年的静塞军!”
马元轻摇画扇,不禁一笑道:“蔡知州,你还是小瞧他了!他这是要打造天下第一铁骑,能把契丹的铁林军、西夏的铁鹞子和女真的铁浮屠摁着打的那种!否则也不会专门给风字营打造了新装备!”
“他琢磨出来的东西确实威力惊人。”
蔡魁连忙道:“本官试用了开元弓、梅花袖箭和腰刀,都有立马去杀辽狗的冲动了,当真好用!”
“还没淬毒呢。他准备将所有的箭矢、钢针和弩箭都给淬上剧毒,沾之必死。下次再战契丹人,契丹人估计要视他们为魔兵了。当然,所需费用也很高,还请蔡知州能够给他们多拨款。”
“!!!”
堂堂雄州知州,蔡魁恍然有种没见过世面的感觉。
这特娘的要是再有了剧毒加成,他们的战力岂不是进一步跃升?
看来童太师在听说他们的战绩后,直接夸风字营是雄州第一战力都是保守了!
放眼河北两路,哪里还有马军能够打过他们?
现在估计只有禁军中的“上四军”和西军能够和他们一较高下了……
凌风复盘了许久,走到蔡魁和马元面前道:“蔡知州、马指挥使,让你们久等了。”
“无碍。”
蔡魁摆手道:“我们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今日我来,既是要亲自告诉你,即日起你晋升为雄州牢城指挥使,也是传达童太师的意思,他说你可以根据牢城的情况,进一步将麾下兵马给扩充到八百人!另外,朝廷将在雄州建造英烈碑,铭记英魂,牢城战死之人都将碑上有名!”
他们太好用了!
童贯又做梦都想收复燕云,然后封王。
所以他很乐意在凌风身上押注。
而在雄州建造英烈碑的想法,也是来自凌风。
这能够有效提升大宋兵马的士气。
“八百骑!”
杨无敌凑过来道:“看来这一战,咱们风字营不仅打出了名头,还让更多人对咱们有了信心。这新一轮扩兵来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蔡魁苦笑道:“第二次宋辽大战已经开始,州衙和都总管司需要做的事太多了。刚才你们的老上官还让本官给你们多拨款,其实不用他说,本官也会竭力支持。”
“只是在当前这种局势下,你们千万别什么都指望我们,也需要自己想办法。特别是凌指挥使走的又是一条迥然不同,更加耗钱的路子,我们也不好太过偏袒。”
凌风微笑道:“属下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
风字营继续扩充,无疑需要投入更多。
但现在花露水还在热卖,花露和玻璃都开始推向市场。
他还可以因敌取资,去契丹劫掠。
养活八百骑还是没啥问题的。
真正有挑战的是如何尽快将这八百骑给打造成为精锐之师,无敌之师!
“恭喜啊,凌指挥使!”
马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大宋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出自牢城的指挥使,能够统率八百骑,你做到了!而且你从一个死囚,晋升到指挥使,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仅是这一点,都足以青史留名了!”
“同喜!”
凌风笑了笑道:“你终于得偿所愿,成为文臣了。相信从此以后定能平步青云,将来我若是有机会去京师,一定找你喝酒。”
马元倒是够坦诚的,不顾蔡魁就在旁边站着呢,直言道:“惭愧,我这也是沾了你的光。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暗中走动,但如果没有你屡立奇功,声名鹊起,我也不可能由武转文,出任开封府判官。”
“我知道你对我心怀芥蒂,没关系,且不管将来如何,这段时间咱们算是一起让雄州牢城变了个样。今晚我就再破费一次,请你和蔡知州喝酒!”
凌风指了指他道:“马判官,我还以为你要请风字营所有的兄弟们呢,小气!”
“凌指挥使啊,我是真的请不动了,兜里没钱了……”
“哈哈哈,那就先欠着。”
“好好好,只要你们像这样打下去,迟早要进京面圣的,我会备好美酒等着你们。”
三人来到四合院,推杯至盏,喝得倒也尽兴。
当送走蔡魁后,凌风和马元勾肩搭背地来到望楼之上,借着水洗的月光眺望整个牢城。
风字营还有不少人在加练。
军医处灯火通明。
女舍人来人往。
哪怕是那些配军都在找活干。
原本混乱不堪的牢城不仅变得热火朝天,而且井然有序,好像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马元打了个酒嗝道:“凌风,你这是以一己之力重塑了整个牢城,而且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即便是我,也被你影响了。你很出色,我自愧不如。但临走之前,还是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凌风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就是喝酒前那番话,然后挥一挥衣袖,迫不及待地去当你的京官了呢!”
“我是真不想说的……”
马元啼笑皆非道:“因为你小子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但喝了这顿酒又觉得像我这样喜欢藏着掖着,故作高深的,天下间又有谁会把我当自己人?”
“战场的事,我根本没资格说什么。不过官场上,蔡魁是监军蔡攸的人!”
“什么?”
凌风挺诧异道:“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你留个心眼就行。”
马元歪头道:“如今蔡攸的权势比他爹蔡京还盛!倘若我判断得没错的话,蔡京的权势快到头了。蔡魁选择投靠蔡攸,属于粗重有细,暂时对你也没什么恶意,说不定很快蔡攸也会通过他,暗中拉拢你。”
“还有,一定要提防姜庆舟,这个人比那牛鼻子老道都坏,而且背后有大靠山,咱们牢城的女囚之所以有此境遇,也跟他有关!我不是不知道,而是压根斗不过。”
“……”
又是姜庆舟!
嫦曦也这么提醒过。
这个人面兽心的副都总管,平时可真会装!
“对了!”
马元带着炫耀的口吻道:“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那个被你救的准皇妃,正是姜庆舟的女儿,整个雄州知道此事的人都屈指可数,但我知道!”
靠!
敢情那是她爹!
凌风不免想起了两人在林中马车上说的那些话。
嫦曦曾让他提防姜庆舟……
这玩的都是什么套路!
凌风忍不住询问道:“她是他亲女儿吗?”
马元耸了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若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只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劝你还是离那个差点成皇妃的大娘子远点。你们俩注定有缘无分!”
“最后一个秘密,杨无敌来头很大,不过你放心,他跟你情同手足,估计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害你。”
这叫秘密?
凌风摇了摇头道:“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他爹是谁吧,我早有心理准备。”
马元干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判官,哪里敢多说?总之牢城已经成为卧虎藏龙之地了,你自求多福。最后,提前打个招呼,我将来若是打压你,你别记得要砍我,这就是文臣的德行,与其放着他们打压,不如让我来。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你一条小命的!”
擦,说了那么多,原来最想说的在这儿。
凌风揉着太阳穴道:“马元,我特么不信你太正确了!”
“我也这么觉得!”
马元似笑非笑道:“这次回京,我会升官发财,也会报仇雪恨,只愿再见之时,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喝酒,聊天!”
“说起来,咱们这是走了不同的路,那就看看谁能走到最后,笑到最后吧。”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望楼。
凌风任由一缕热风吹过面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终究不是同路人。
如果他能放下执念,跟风字营的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兴许会发现他苦苦追求的其实就在牢城!
……
翌日。
马元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雄州,离开了牢城。
凌风并没有住进四合院,而是让人给改造了,然后边招募新兵,边设计一种可以拆解组合的床弩,请作院打造。
作院刚把制造的几套给送来,他便立即让人操练。
风字营的所有人都犯迷糊了。
他们不是骑兵吗?
咋还练攻城啊!
这分明是步兵干的事!
万玉霜伸手拧了他好几把道:“凌指挥使,你这是要让风字营无所不能吗?”
“可以这么说。”
凌风直言不讳道:“但当前除了骑射外,演练攻城乃是重中之重!”
梁红玉按照他给的图纸,迅速将一个非常大的床弩给组装了起来,然后拿起一杆既长又粗的箭,喊上几个人,一起操控床弩发射。
“咻!”
只见那长箭刺破长空,一端稳稳地扎进了城墙之中。
她暗暗称奇后,又带人射了五六箭,而且整体呈阶梯状。
众人看到这画面,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杨无敌更是直接冲到城墙下,踩着长箭往上爬,竟承受住了他的体重……
李成甚是激动道:“头,这是能够攻城的踏橛箭?我有所耳闻,但它们一般都是由大型床弩才能发射,钉在城墙上。你所涉及的床弩要小一些,还很轻便,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凌风笑了笑道:“主要在于木材的质地不同,绞轴、牵引绳、滑轮,还有整体结构也有差别。我为了制造这种拆开后,战马能够携带的床弩,可是砸了很多钱,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
“这一个床弩便造价不菲,踏橛箭也是在大宋已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改造,让其更长,更锐利。”
梁红玉托着香腮道:“你涉及的这两样肯定都是好东西,只是不用攻城器械,只靠他们,还是由咱们这些骑兵来攻,代价太高了!除非……”
说到这,她美眸闪烁道:“你是想用他们来奇袭,或者执行斩首任务?这样的话,如果再搭配火器,自是可以!”
不愧是一代女将。
言语间已经给琢磨出来了。
凌风低声道:“倘若我说,这是为活捉契丹的萧德妃而准备的,你们信吗?”
“!!!”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无言以对。
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而是这难度高到难以想象!
萧德妃可是身在燕京的皇城中。
牢城距离那里四五百里,也不算太远,但中间不知道隔着多少难以逾越的“天堑”啊!
以风字营的这点兵马,如何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