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并没有急着杀老萨满。
金国既然卷了进来,又被他掌握了铁证,那便变成了一张好牌。
要知道宋金达成海上之盟,约定夹攻辽国,列有辽亡后燕云归宋,岁币转金等条款。
其中对于“燕云”到底指的是哪里,说得很模糊。
大宋皇帝赵佶在给金主完颜阿骨打的御笔书信中,竟然说是“大抵以燕京一带本是旧汉地”……
这漏洞后来被金国给抓住了,只给了燕京,还有蓟、景、檀、顺、涿、易六州二十四县,跟燕云十六州差了很多。
金国还狮子大开口,大宋每年除了向他们移交原来给辽国的五十万岁币外,还须补交一百万贯作为燕京的代税钱!
随后又向大宋敲诈了二十万两的犒军费!
大宋处处被动,只能照盘全收,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两次宋辽大战,大宋都惨败。
燕京也是金国派兵夺下的。
凌风觉得如今既然是他带人拿下了燕京城,还有望拿下更多城池,那么自然不能再让大宋当冤大头。
这种能够反将金国一军的好牌要提前准备。
甭管完颜阿骨打将来如何推脱,但在大宋兵马已经夺得燕京城的情况下,这几个金国人还伙同老萨满试图制造混乱,让燕京城再次易手是不争的事实。
此乃违约之举!
宋金两国谈判划界时完全可以甩出来!
待老萨满和几个金国人被押下去后,云朵已经“恢复”了过来,她以大礼拜谢火神,顺势道:“凌统制,天气渐寒,只有天火还不够,恳请您能够开仓放粮,让城中百姓和那么多孩童不再挨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您能一视同仁,以诚相待,我相信他们也都愿意归顺大宋。”
萧太后为了能够苟延残喘,先前穷尽手段,在燕京城囤积了大量粮草。
城中百姓早就食不果腹,饥肠辘辘了。
这个时候放粮,无疑是收揽民心之举。
也是凌风教她这么说的。
他点了点头道:“奥姑为民着想,本统制又岂能视而不见?稍后就让人开仓放粮!接下来本统制也会派人助你驱邪治病,争取早日消除病魔,如此方能不负火神赐火赐药之恩!”
“奥姑!奥姑!奥姑!”
“凌统制仁义!”
“你们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
场间的契丹人和奚人全都欢呼了起来,很多还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凌风冲着刘锜道:“你心细,这就带人去做好准备,然后放粮,不得遗漏一户。”
刘锜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你们都去领粮吧,我稍作准备后,便会开始驱邪治病。”
云朵催促围着她的众人离开后,只觉两腿发软,身体被掏空了。
她哪里干过这种事?
而且她虽然曾经学了点医术,那也只是皮毛而已,根本没法救人。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凌风给的琉璃瓶里装的是什么呢。
不过他既然能以冰生火,想来治好那怪病也不在话下。
“凌统制!”
郭药师早就看得眼花缭乱了,小声道:“是不是你在暗中推动这一切?若放粮之后又能治好病,他们还有了新奥姑,恐怕不止是燕京大定,接下来肯定有众多契丹人举城而降……”
“妙极,妙极啊!”
高世宣也是一品再品道:“虽然还是有些没看明白,但燕京城总算彻底稳定了下来,凌统制功不可没。”
凌风连忙道:“城中诸事就交给二位了,我还要跟奥姑一起去看看如何用这瓶中之物治病救人。”
两人当即抱拳道:“你们尽管去,我们会约束兵马,加强巡逻。”
“告辞!”
凌风带着云朵来到皇城东南角的房舍里。
四个军医正在忙碌。
看到房中堆放着很多大蒜,云朵好奇道:“凌统制,这是……”
凌风笑道:“这些大蒜都是今日刚向城中百姓收购的,他们正在从中提取一种名为‘大蒜素’的东西。”
“此物能够治疗百日咳。他们在牢城时,已经熟练掌握了提炼之法,只是随军携带的都用完了,需要抓紧提炼。”
在这个时代,想要搞出青霉素一类的抗生素,难度还是极高的。
但退而求其次,从大蒜中提取大蒜素要容易得多。
大蒜素对多种球菌、百日咳杆菌、白喉杆菌、痢疾杆菌、伤寒、结核杆菌等有抑制和杀菌作用,对真菌感染有抑制作用,对阿米巴原虫、滴虫、蛲虫等也有抑制杀灭作用。
用途还是很广泛的。
百日咳又主要是由百日咳杆菌感染引起,也是对症。
目前城中的百日咳完全处于可控状态。
只要能让百姓有饭吃,提高抵抗力,做好防护,再用大蒜素和其他中药一起治疗患者,这种规模的所谓“瘟疫”和“怪病”很快就能平息。
这次他奇袭燕京,带的军医很少。
等到风字营的军医都到了,治疗起来也会游刃有余。
“大蒜素?百日咳?”
云朵像是听天书一样,怔了又怔,随后指着琉璃瓶子道:“那这里装的是……”
“面粉而已,大蒜素是淡黄色的。”
“……”
“事急从权,哈哈哈。”
“那以冰生火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冰透镜嘛!
也就是用冰制成的凸透镜!
依据凸透镜折射原理使平行光线会聚于焦点,产生高温点燃可燃物。
只是暂时不好向她解释。
凌风微微一笑道:“这是真的。其实世间万物,不管看起来如何神乎其神,只有真正用在百姓身上,让他们感觉到温暖和治愈,才算‘神迹’!”
“萨满教本是扎根于百姓,可惜最近几十年来越来越神秘,仪式也越来越繁复,奥姑也深陷朝堂争斗。你既然已经是奥姑,可以多到田间地头,街头瓦巷,赈济灾民,广施恩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云朵满脸敬重地向凌风行了一礼道:“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会牢记你今日之语,多行好事,不再困于方寸之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能称你为‘凌大哥’吗?”
“当然可以!”
凌风坦诚道:“我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今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凌大哥!”
云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俏脸一红,慌忙去忙了。
傍晚时分,霞光万丈,天边仿佛被涂了一层金。
杨无敌带着萧干的首级来到了燕京城。
杨可弼见面就夸道:“凌统制,你真是料事如神呐,刘观察使果然没能拦住萧干,我们守株待兔,直接让其全军覆没!”
“对了,你琢磨出来的霹雳炮、震天雷太好用了!萧干心高气傲,本来还想率众突围的,但被炸得人惊马乱后,士气锐减!”
杨可辅则是双手抱拳道:“话不多说,这份恩情,我代州杨氏记下了。”
“喂,你是哑巴了吗?”
看到杨可世成了闷葫芦,杨无敌勾起嘴角道:“当初你可是很不情愿的,幸亏你跟着我,不然你随头奇袭燕京城,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逆子,你说什么?”
杨可世指了指他,随后又不得不拉下面子道:“凌统制,多……多谢!”
他难道还委屈上了?
殊不知杨无敌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历史上,他和郭药师等人拿下燕京城后,就是他不约束兵马,又带兵屠杀了数以万计的契丹人和奚人,导致他们拼命反抗。
结果到手的燕京城又飞了。
他们攻入城中的兵马还损失惨重。
凌风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他。
这种傲气又刻薄的人,就该由他的“逆子”好好磨磨!
“走吧,去会一会萧太后。”
凌风带着他们登上了皇城的望月楼。
没过多久,萧太后被押来了。
凌风将萧干的首级往她面前一扔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爱卿!”
一直在强作镇静的萧太后看到首级后,吓得花容失色不说,整个人都变得颓丧了不少。
她泪流满面,不停地摇着头,不断地否认。
但是当无意中瞥见城中有一白发女子正给百姓驱邪看病,而且百姓都是毕恭毕敬,城中也比以前井然有序后,她一把撑住栏杆,都要站不住了。
缓了许久,她才有气无力道:“你你你……你真让她成为奥姑了?”
凌风耸了耸肩:“她能得火神赐天火和药,又劝我开仓放粮,百姓们都将她视为奥姑,压根不需要我做什么。”
“你胡说!”
萧太后脸色苍白,浑身发抖道:“你智谋百出,这必是你在暗中做了什么。”
“是又如何?”
凌风冷笑道:“现在这些还重要吗?如今城中民心大定,萧干也被斩首,倘若你还想撑到耶律大石来救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份念想吧。”
“他既然亲自率军去拦何统制所部,那么必是奔着守住居庸关去的。先前没有回援,显然是不想带着四万宋军一起回,反倒添乱,现在燕京已定,他是彻底回不了,也只有向西北狼狈逃窜的命了!”
说到这,他特意诛心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去投奔天祚帝,还会将燕京之失怪到你头上,天祚帝会视你为祸国妖女,号令契丹上下人人得而诛之!已经死了的耶律淳也会被追废为庶人,并从宗室谱籍中除名!”
天祚帝耶律延禧被金国兵马追到了夹山(今呼和浩特西北)一带,也是苟延残喘的状态,离死已经不远了。
“别说了!”
在各种刺激纷至沓来的情况下,萧太后双手抱头,跟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了一会儿,突然把头一低,勾肩驼背道:“你真是个魔头,恨没能早点杀了你,让你趁势而起,翻云覆雨!”
“不过我契丹百姓得遇你这样秋毫无犯的良将,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既然大势已去,我愿下诏……”
这不就成了嘛!
凌风带着她回到皇宫,让契丹大臣草拟诏书,随后由他率众更改措辞后,交由萧太后盖上玺印。
拿到诏书后,凌风召集众将道:“明早这份诏书便会公之于众,而后迅速传遍辽地。女真不会无动于衷,所以咱们一定要快,不知诸位可愿听我号令?”
郭药师刚要开口,杨可世已经抢先一步道:“刘都统制不在,你就是主帅,快调兵遣将,谁敢不从,杀了便是!”
“???”
杨无敌甚是错愕。
这老东西吃错药了?
他可是刘延庆的心腹。
难道也“叛变”了?
高世宣轻咳一声道:“杨统制所言极是,凌统制,你尽管吩咐便是!”
郭药师笑了笑道:“凌统制,我们常胜军也听你调遣。”
“既如此,那凌某就不客气了。”
凌风喝了一口茶道:“郭知州,你和李成、张宪、刘锜率军去取檀州、顺州、景州、蓟州,若有余力,再去取妫州!”
“杨统制和两位杨统领,你们和杨无敌、何蓟一起去取平、营、滦三州。诸位切记,咱们兵马有限,先取闻诏投降之地,再整合兵马,攻占那些负隅顽抗的。而且夺城之后,一定要秋毫无犯,这需立下军令状,不知诸位是否愿意?”
“愿!”
众将都很激动。
这眨眼间的功夫,他便提及了契丹的八州之地。
一旦全部拿下,那将是不世之功。
泼天的富贵在等着他们。
许大熊一听没自己的份,跟热锅上的蚂蚁道:“头,俺呢,俺呢?”
“又怎么可能少了你?”
凌风沉声道:“你和梁红玉、韩世忠、杨再兴、王德率领一队人马去增援何统制,尽快拿下居庸关,然后以四万多大军去夺山后的九州!你们一定要快,遇到难啃的硬骨头了,及时来报!”
“遵命!”
许大熊嘿嘿直笑道:“啥时候动身?俺都要流口水了!”
“皆是明早!”
凌风冷静道:“常胜军余部快到了,风字营留下四百兵马,剩下的一分为三,三路各带一些。”
梁红玉连忙道:“头,城中诸事繁忙,属下还是留下帮你吧。”
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凌风点头道:“好,你暂且留下,回头再给你立大功的机会。”
说到这,他站起身,一字一顿道:“这可是到手的故土,绝不能让金国人给夺了去,还请诸位不要让官家和天下百姓失望!”
众将异口同声道:“誓死夺取!”
“那便签下军令状,都去准备。”
“是!”
……
翌日,薄雾绕城。
契丹纳土于宋的诏书率先在燕京城颁布,随后传向契丹各处。
三路兵马出城后,分别奔赴东北、北方和西北三个方向。
当天夜里,花蕊带着风字营的众多军医,还有都是步兵的常胜军余部从南方赶来,而刘延庆部还是没有消息。
凌风派人去催。
他听不听是一码事。
但该催还是得催。
这样事后好参他。
当太阳再次升起,童贯和蔡攸派人前来传话,由凌风暂任燕山府路马步军都总管,知燕山府。
一般来说,马步军都总管通常由诸路帅臣兼任,掌诸路军旅屯戍、营防守御等。
而帅臣又多由文臣充任,带安抚使衔。
现在是非常时期,童贯让一个武将暂代,然后再上报朝廷倒也正常。
知燕山府那更是实打实的要职,权利很大。
可以说有了这任命后,凌风既能名正言顺地总揽燕山府路的一切军务,也能光明正大地治理燕山府这个军事重镇。
“恭喜啊,头,终担重任!”
梁红玉看起来比他还高兴,笑语嫣然道:“属下一直都觉得你的官职根本配不上你的能力,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