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被萧干留下的步军绕后烧了粮草,而后刘光世带兵大举围剿,故而浪费了一些时间。
但那么多兵马,面对那么点步军,还能被搞得如此狼狈,估计这对父子自己都不好意思找理由。
特别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何灌在许大熊、韩世忠、杨再兴、王德和雷罡的相助下,不仅击败耶律大石,夺得居庸关,还顺利接管不战而降的儒州(今延庆)。
目前正兵分两路,攻向武州(今张家口市宣化)和新州(今张家口市涿鹿)。
其中新州的契丹官员已明确表示,会听从萧太后的诏书,纳土归宋。
郭药师和李成、张宪、刘锜等人也是兵不血刃地占据檀州和顺州。
而景州和蓟州的契丹官员也愿归顺。
现在还有悬念的是妫州(今张家口怀来)。
四杨和何蓟算是遇到点麻烦。
镇守在平州的辽将张觉态度暧昧,既没有降宋,也没说投金。
好在杨无敌按照凌风所说,主动脱离杨可世所部,带着包含风字营的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营州。
营州是契丹的下等刺史州,只辖广宁县(今河北昌黎一带)。
那里的官员猝不及防,既惧于风字营的声威,又无战意,也就举城而降了。
而凌风给杨无敌的第二条计策是控制营州后,再与杨可世联手,佯装围困滦州。
滦州隶属平州路,所辖地域也不大。
威逼之下,拿下应该不成问题。
唯独平州,下辖卢龙、石城、马城三县,西接蓟门,东达榆关,负山阻海,四塞险固,乃是华北平原和东北地区的连通节点,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很高。
那辽将显然知道这一点,在待价而沽。
杨可世和杨无敌临行前,凌风曾告诉他们,平州太重要了,若夺取不顺,不要着急,先横兵向北,阻断平州和金国的联系。
他也会派兵前去增援。
现在刘延庆所部已经到了,是时候抽调兵马前往了。
“凌统制且慢!”
凌风带着高世宣和梁红玉,刚准备出城前往城郊大营,一个官吏带着一些人快马加鞭赶来道:“太师有令,由你暂代诸军副都统制,节制兵马,广收故土,诸军不得违抗!”
他气喘吁吁地把文书呈上道:“敢问副都统制,您这是……”
凌风笑道:“去拜会都统制!”
“那下官紧赶慢赶,还来巧了不是?”
“没错。”
“哈哈哈,太师还说,您尽管放手去做,他不日将和蔡少傅一起前来。既然您还有大事要忙,下官就不打扰了,这便告辞!”
“慢走!”
凌风看了眼文书,直接递给高世宣。
这举动让高一箭挺尴尬的。
毕竟军中谁不知道他是刘延庆的麾下大将?
童太师这任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透着对凌风的信任和对刘延庆的不满。
这跟彻底将其架空,只保留一个“都统制”的头衔没什么分别。
不久前还盛气凌人的主帅,如今成了大宋开国以来最大规模收复行动的一个看客,不免让人唏嘘。
平心而论,他都不想去见他。
不过,凌风这明显没把他当外人。
他也深知没有凌风,便不会有眼下的大好局面,遂看着文书道:“接下来三个方向恐怕都有硬骨头要啃,童太师的任命来得很及时。”
“只是刘都统制所率兵马参差不齐,末将以为在调动之前,应筛选一二,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突然听到他自称“末将”,凌风还有点不习惯,轻咳道:“看来咱们不谋而合,而且你对他们很了解,这重任非你莫属!”
他不求他们攻城略地,最起码要严守军纪,不拖后腿。
现在他期盼中的望风而降的局面已经出现。
各地都需要大宋兵马驻守。
同时也是安抚民心的关键时期。
绝不能让一些军中鼠辈和歪瓜裂枣坏了大事。
高世宣总算明白凌风为何让他留在燕京城了,当即抱拳道:“承蒙副都统制信任,末将一定竭尽所能,精挑细选。”
“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
凌风带着他来到城郊大营。
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在帅帐中喝着闷酒。
王禀和王渊相对而坐,滴酒不沾,一言不发。
王渊负责率军保护粮运通道,结果被一撮契丹步兵逮到机会,烧了不少粮草,可谓丢尽了颜面。
他甚至庆幸凌风把韩世忠给要了去。
不然那样一个万人敌在他麾下,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前程?
而老成持重的王禀在军中属于宿将了,曾随童贯平定方腊之乱,官至婺州观察使、步军都虞候。
此番伐辽,他的主要任务是帮官家和太师盯着凌风和刘延庆。
结果刘延庆所为让他大跌眼镜,凌风所做则是令他叹为观止。
他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凌风,这数十万大军连燕京城都拿不下,到头来还得请金国帮忙……
“拜见副都统制!”
“副都统制?”
当帐外传来将士们此起彼伏的声音时,王禀和王渊皆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等到高世宣手持文书走进帅帐,凌风不怒自威地跟了进来后,他们瞥了眼刘延庆,赶紧起身相迎道:“末将恭迎副都统制!”
“二位免礼。”
凌风开门见山道:“童太师让凌某暂代此职,希望咱们能广收故土,还请两位统制鼎力相助!”
两人连忙道:“必当竭尽全力!”
“副都统制?”
喝得满脸通红的刘光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凌风面前道:“你一个贼配军也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而且你可真无耻啊!”
“那萧干明明是老子打残的,你却让心腹捡现成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早晚杀了你!”
凌风冷声道:“你说什么?”
“你一而再地欺辱我,老子要杀了你!”
“嘭!”
凌风原地扬脚,直接将他踹翻,然后步步逼近道:“刘光世,你自己无能,还怪到我头上了?我设下第二道埋伏,只是为了万无一失,杨氏三兄弟也参与其中!”
“你若能一击必杀,他们还用得着出手?现在我很庆幸没有高估你,不然萧干率军打到燕京城,那座城可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
刘光世一时语塞道:“你……”
“你什么?!”
凌风火冒三丈道:“你主动请缨在前,让敌帅突围在后,自负又孱弱,现在明知我已是副都统制,还出言不逊,公然威胁,更是在众将收复故土之时,不思进取,于帐中酗酒!”
说到这,他看向刘延庆道:“刘都统制,你说这依照军纪,该当如何?”
“混账!”
刘延庆本就浑浑噩噩的,又喝了酒,整个人都有些木讷,听凌风这么说后,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刘光世身旁,将他拎了起来,而后甩手就是一巴掌道:“混账东西,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你不要命了!”
“父亲!”
刘光世欲哭无泪道:“是他欺人太甚,偷走了咱们的不世之功!”
“偷走?”
凌风嗤笑道:“看来这事要闹到金銮殿上,请官家给我做主了。”
“逆子!”
刘延庆又给了刘光世一巴掌,同时暗自叫苦。
喝个酒怎么把这尊煞神给喝来了?
他儿子积攒了满腹的仇怨。
喝多了完全管不住嘴。
这不反过来成全了凌风。
让他可以杀鸡儆猴!
今年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仅时运不济,而且到处都是凌风的影子,似是在完全支配着他们,无论如何都甩不开了……
凌风嘴角微勾道:“刘都统制,你这是在扇耳光给我看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常胜军有几个将军在城中不守军纪被当街击杀?我这人可不会把军纪当摆设!如果你执意包庇,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凌风!”
刘延庆也是憋着一肚子火呢,就要发作,可当看到凌风眸中浮现的杀气后,他又觉得在有错在先的情况下,跟这个疯子硬杠不会讨到任何便宜。
无奈之下,只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道:“来人呢,刘光世对副都统制出言不逊,杖三十!”
“三十?”
凌风轻笑道:“如果你加上‘公然威胁杀了我’,可以杖五十,不然就是杖一百!”
“你真要如此!”
刘延庆嘴角狠抽道:“他出身名门,又贵为观察使,你这么做就不怕被朝野非议,影响你的名声?”
“别跟我玩这一套,我遭受的非议还少吗?”
凌风摇头道:“而且现在下令杖责他的是你,若是换成我,他不死也要残!”
“你也曾以下犯上过!”
“那你当时为何不让人把我杖毙?别再挣扎了,没用,刚才他可是公然要杀我,还说我偷了他的不世之功,在场的都听见了。”
“!!!”
搁在以前,刘延庆可以让他们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不行了。
他们一个个都巴不得唯凌风马首是瞻,去捡大功呢!
要怪就怪逆子不成器!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非要逞口舌之利!
想要弄死此獠,何必说出来?
“来人呢!”
刘延庆一拳砸在案几上道:“把他拖出去,杖一百!”
公然威胁杀了他这种事实在不宜拿出来说,会严重影响保安刘氏的声誉。
权衡之下,只能让逆子多受点皮肉之苦了。
“父亲!”
刘光世大惊失色道:“你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忘记这天杀的是怎么对你的了,他他他……”
“刺啦!”
刘延庆仓促之下,直接从袍服上撕下一块,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绝不能让他再叫嚣了。
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去看看。”
凌风抽了下鼻子,走出帅帐。
他是猜到刘光世会出言不逊。
没想到这家伙信口开河了。
那就别怪他把他当作震慑诸军的工具了!
他在城中杀将对于这些兵马而言,只是耳闻。
还是得让他们亲眼看看他对军纪的态度才行。
免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
虽然执行杖刑的兵卒暗中留了力,但也是怕凌风收拾他们。
一百军棍打完,刘光世已是皮开肉绽,昏厥了过去。
刘延庆看了一眼,慌忙转过头道:“把他带下去医治。”
“是得好好医治。”
凌风神情漠然道:“我还要参他呢!”
“你什么意思……”
刘延庆急火攻心,七窍都在冒烟道:“不要得寸进尺!你我同朝为官,一时得势,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一直下去,更别说你沾染了太多是非!”
“你紧张什么?”
凌风笑了笑道:“以前都是别人参我,如今我好不容易可以参别人了,正好拿他练练手,他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
刘延庆只觉两眼一黑,上气不接下气。
缓了缓后,他扭头就走,什么事都懒得管了。
凌风冲着高世宣道:“想必经过这一出,选兵也会容易很多。事不宜迟,有劳高统制了!”
“副都统制客气了,末将先去忙了。”
留意到远远看着的众兵,对这位一点儿都不陌生的副都统制是又敬又怕,连高世宣都觉得刘光世送了助攻。
要知道诸军派系林立,有些还难以调和。
曾经都让刘延庆头大如斗,只能做点表面功夫。
现在凌风立了那么大的军功,又杀将正军令,杖观察使肃军纪,军中还有谁敢不服?又有谁敢懈怠?
“唉!”
王禀长叹数声道:“他可是被官家寄予厚望,没想到变成了这个样子。副都统制,王某自认可以领兵,但凭差遣!”
凌风言真意切道:“现在局势已经明朗,山后九州的争夺将会非常激烈,只是面对金国,需要经验丰富的大将,只有何统制还不够,我想请王统制率兵三万前去增援!”
王禀苦声道:“原本咱们大宋是和金国约定,去攻燕山府和云州的,结果发生了方腊之乱,朝廷无暇他顾,金国索性捷足先登,拿下了云州(大同)。”
“他们占据这等战略重镇,势必将靠近西边的应州、寰州和朔州视为囊中之物。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金国会跟咱们争蔚州(今张家口蔚县)。”
凌风点头道:“看来咱们的看法一致。蔚州虽小,但决定了西至云州的广袤故土,咱们不容有失。”
“既如此,末将领命!”
“筛选好人马后,签下严守军纪的军令状即可出发!”
“好!”
见众大将都有了去处,王渊犹豫再三后,躬身道:“副都统制,末将愿戴罪立功,不知还能率军保护粮道吗?”
他还是挺务实的,没想着去抢军功。
凌风沉声道:“如今战线大幅前推,又涉及东北、北方和西北三个方向,保持粮道畅通极为重要。你要是愿意立下军令状,可为副手,我会再择一人跟你一起负责此事。”
不看僧面看佛面。
王渊毕竟对韩世忠很不错。
就是经过童贯,估计也会同意。
既然这样,不如由他给这个机会。
“多谢副都统制,末将定知耻而后勇,守好粮道!”
王渊知道如果刘延庆依然大权在握的话,他可能都不会被处罚。
但班师回朝后免不了被文臣指摘和弹劾。
这样还不如跟着凌风戴罪立功呢。
六天后。
王禀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