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道云朵是什么意思，郑重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不出意外，我接下来会待在云中，只要你愿意，整个云州府路都是你的故乡，我的府邸便是你的家。”
“凌大哥！”
云朵哭得梨花带雨道：“我的母亲便是云州人士，也许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谢谢你，你这话让我很是心安！”
凌风转过身，给了她一个拥抱道：“咱们其实同病相怜。我曾干过杂役，还被扔进死牢，后又成为所谓的‘贼配军’，这不一步步闯出来了？”
“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很能理解你，也笃定只要给你机会，你会做得很好！现在拨开云雾见月明了，更该轻装上阵，率性而为。”
云朵像小鸡叨米般点了点头，而后鼓起勇气看向那张铁血又不失温和的面庞，双眼都变得迷蒙了。
当凌风也看向她时，她脸上的红晕似乎瞬间蔓延至全身，还带着一股难以驱散的炽热。
心慌意乱之下，她双手捂脸逃走了，哪里还有半点奥姑的样子。
凌风见状，不禁一笑。
如果这算是命运的羁绊，那么不妨持续下去。
三天后。
他带着梁红玉赶往蔚州。
云朵留下帮忙安抚民心。
有李翼和孙翊在，再加上她，还是让人放心的。
应州、朔州和寰州的守将表现得也不错。
金国人再想染指这三州，除非大军压境，不然会非常困难。
不过三州被这么戏剧性地易主，必会激怒二太子。
围绕着蔚州的博弈只会更激烈。
凌风赶到时，王禀率领的援军也已抵达，而且和金国兵马已经不是针锋相对了，而是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各有死伤。
双方背负的压力都是骤增，火药味异常浓烈。
即便是何灌和王禀这样的沙场宿将也要扛不住了。
何灌是既愤怒，又紧张道：“副都统制，你来得可太及时了。自从你瞒天过海，巧取三州的消息传来后，那完颜宗望跟疯了一样，不断调兵遣将！”
“完颜宗翰来了，完颜宗弼也来了！他们都是金国声名显赫的大将，还一个比一个强横，竟扬言咱们再不退去，那就死战！”
完颜宗翰是完颜阿骨打的侄子，历史上属于灭辽攻宋的主帅，俘虏了天祚帝和大宋的徽钦二帝。
至于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完颜阿骨打第四子，历史上攻打南宋的主帅。
这阵容确实很强。
凌风却是越发亢奋道：“现在咱们和他们相当于在玩胆小鬼游戏了，谁先眨眼便是谁输！”
“他们金国能打的可不少，三个真不算多，就是完颜阿骨打再带三十将前来，这蔚州也绝对不可能让给他们！”
“头说得对！”
韩世忠连忙道：“先前是他们生怕咱们继续西去夺取三州，如今三州已经拿下，如果蔚州被他们占据，那是在山后九州中间硬生生地砍了一刀啊，对咱们极为不利，又怎能接受？”
“要俺说，怕个蛋！”
许大熊提着大铁锤道：“这段时间头不在，他们以切磋为名，派人叫阵，结果什么谋克、猛安，还有那啥万户，被俺们几个给干翻了二三十，俺一人就打败了六个万户，要俺说他们就是输急眼了！”
“猛安谋克制度”是金国特有的一种军政合一的社会组织制度。
谋克算是百户长。
猛安是千户长。
他们以万户比都总管之职，千户比节度使，百人长比刺史。
许大熊只有武阶，一直“婉拒”差遣，痴迷于杀敌。
在金国人眼里恐怕啥都不是，却打败了六个万户……
这无疑会让他们很受伤。
“打得好！”
凌风爽朗大笑道：“对付他们，就得这么干！”
王禀也是忍不住感慨道：“副都统制，你麾下的这些将军皆有大将之风啊，不仅他，杨再兴、王德和韩世忠也是连战连胜，愣是让金国人狼狈不堪，不敢再叫阵了。
“不过，他们的三个主将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并未出手，难道是在等你？”
他话音刚落，一个队将快步来禀道：“副都统制，那完颜宗望请您到阵前一叙。”
“瞧，说什么来什么。”
凌风笑了一声道：“传令，大军列阵，咱们去会一会这位金国的二太子。”
“咚咚咚！”
“哒哒哒！”
“铿铿铿！”
……
很快，战鼓齐鸣，响彻天地。
骑兵开路，而且是风字营打头阵，气吞山河。
步兵也是拿出了最好了精神状态，迈着雄壮的步伐，快速推进。
当四万大军列阵完毕后，金国两万多围城的兵马也是摆开了阵势。
他们倒是自信，根本不怕蔚州的契丹官员大开城门，迎宋军进入。
事实上，蔚州守将也没这个胆。
他带着一众大小官员，瑟瑟发抖地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大有看神仙打架之感。
凌风之名早已如雷贯耳。
但金国一下子来了三大将。
而且双方加起来六万多大军，都不知道能踏平蔚州多少次了。
他现在已经懒得去想投靠谁了。
只求他们尽快分出个胜负。
不然这整日里担惊受怕的，他的心脏受不了。
“请贼配军！”
当完颜宗翰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两军中间，然后下马坐在早就摆好的案几前，慢悠悠地自斟自酌时，金国人忽然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王八羔子！”
许大熊勃然大怒道：“打不过就羞辱人？真是贱皮！而且不是说完颜宗望有请吗？这个算老几？头，俺这就去一锤子把他砸出屎来，让他装模作样！”
凌风将手一摆道：“别急，这个长得像咱们汉人的乃是完颜宗翰，金国国相完颜撒改的长子。他的女真名叫作‘粘罕’，在女真语中就是汉人的意思。告诉大家伙，齐喊‘吾儿有汉人之姿’！”
“！！！”
众将霍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都觉得这太绝了。
而兵卒们听说后，都是士气飙涨，扯着嗓子嚎唠道：“吾儿有汉人之姿”！
“杀杀杀！”
“杀了这些两脚羊！”
“快杀了他们！”
……
金国人闻言，一个个全气疯了，扬起兵器就要开战。
完颜宗翰只是死死地攥着酒杯，没有起身。
“呵，还跟老子玩这种小把戏，可笑！”
凌风伸了个懒腰，在金国大军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慢悠悠地骑着马走到两军中，然后取下酒壶坐到完颜宗翰的对面，仰头喝了一大口。
“放肆！”
眉目俊朗的完颜宗翰猛地双手拍案，如虎凝视道：“你一个小小的都总管，如我金国万户一般，也敢辱本将？”
“我金国必派使臣前去汴梁，把此事告诉你们皇帝，到时你将竹篮打水一场空，滚回雄州牢城继续当你的贼配军！”
“哈哈哈……”
凌风恣意大笑道：“你这是还没长大吗？还是空有一副汉人皮囊，却无我汉家气魄？像告状这种事，不都是孩童才会去做吗？”
“而且‘吾儿有汉人之姿’这话，有点名道姓吗？若是有人非要对号入座，要非要给那么多大宋将士当儿子，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他去告御状！”
“巧舌如簧！”
完颜宗翰头顶冒烟，手都按在佩剑上，往外拔出一截后，最终还是往里一推道：“凌风，你可知破坏海上之盟是何罪过？”
“应、朔、寰三州已经被我金国拿下，事后自会交给你们宋国，你为何还要蛊惑契丹人，行那鸡鸣狗盗之事？若两国因此大战，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鸡鸣狗盗？”
凌风轻笑道：“成语学得倒是不赖，但你这话纯属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们金国在三州不得人心，契丹人把你们赶走，又非要把我们请去的！这件事童叟无欺，到三州找个人一问便知。”
“退一万步讲，你们既然决定遵从盟约归还，何必要耿耿于怀？难道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想永远霸占这些中原故土，甚至还有意南下？”
“你你你！”
完颜宗翰神情一滞，有些遭不住了。
此人不仅能言善辩，还甚是锐利。
像金国南下这种话，换成其他宋臣，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
可在他这里，竟是脱口而出。
关键说完之后，还气定神闲地喝了几口酒，似是根本不怕。
这份胆识和气魄，着实罕见。
不过，他又岂能让这种出身卑微之徒压一头？
快速调整后，完颜宗翰手指大地道：“多说无益，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三州，那么蔚州暂时必须要由我金国掌管！你们若不退去，唯有一战！”
凌风寸步不让，不怒自威道：“那便战！”
“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奉劝你不要因那一丝热血而白白丧命于此。”
完颜宗翰嗤笑道：“遍观宋国各路兵马，在我大金铁骑面前，尚有一战之力的不过你的风字营罢了。但风字营只有一千多骑，还没有都在此地。你此时与我开战，必输！”
凌风笑了笑道：“若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胜负，诸国何必招兵买马？你不用在这做无谓的试探，要战便战，我四万多大宋儿郎没一个孬种。而且今日该退去的是你们，否则我可要用兵了！”
“？？？”
完颜宗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用兵？
谁给他的胆子！
大宋皇帝知道吗？
那满朝文武知道吗？
他一个都总管，何时猖狂到这种地步了！
“岂有此理！”
完颜宗翰忍无可忍，“噌”得一下拔出长剑，满脸杀气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不知天高地厚，那就决一死战，本将赌得起！”
他向来喜欢赌。
在女真反辽之前，完颜部只有两千多兵马，是他力主造反，也是他力权竖起“大金国”的旗帜。
而且整个金国都知道，他素来强硬。
凌风已经成势，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再给风字营继续壮大的机会，那么将来必成金国的心腹大患。
眼下便是铲除他们最好的机会。
他为此甚至可以赌上自己和这两万多兵马的性命，也赌宋国最终不敢对金国怎么样！
凌风他敢吗？
好不容易立下不世之功，还未曾享受荣华富贵。
真会为了一州之地，跟他火拼？
反正他不信！
“刷！”
然而，就在这时，凌风拔刀就砍。
案几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完颜宗翰惊得一站而起，当即宝剑出鞘，凌厉反击道：“混账，你敢对本将动手？”
“你算个屁！”
凌风怒喝一声，刀刀爆砍道：“看得出来，你想赌，那我便成全你，看谁先死！”
“可恶！”
完颜宗翰咆哮道：“传令，开战！”
金国大军齐刷刷地看向了二太子。
完颜宗望不动声色，最终也就没人敢动。
这可让完颜宗翰大为恼火。
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大不了把凌风和风字营全给栽了。
怎么又变卦了？
难道只有他自己当真了！
“嗷嗷嗷……”
完颜宗翰气急之下，如狼咆哮，而后又萌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杀凌风！
哪怕是一换一！
他剑似惊雷，每一下都是既快又恨，正对凌风的要害。
而且以刺劈为主，点、撩、挂、崩为辅，衔接自如，变化莫测。
凌风太久没有跟用剑之人过招了，当他火力全开时，还有点不适应。
随着他逐渐进入状态，两人刀光剑影，以招拆招，打得是有来有回。
“上马死战！”
完颜宗翰见迟迟占不到便宜，火速窜上战马。
步战难以让他尽情发挥。
他还是喜欢骑战！
“下马是死，上马你也是死。”
“驾！”
凌风翻身上马后，快到只剩下惨影了，一次又一次迫近完颜宗翰，连劈带砍！
完颜宗翰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压着打。
他寻机摆脱后，以凌风为中间，策马来回冲锋，反复击杀。
而且他的左右手皆可使剑。
这也让那柄长剑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这剑法倒是颇为精妙，但万变不离其宗！”
凌风静下心来防守了一会儿，看出他是在用马的速度和跑位来大幅抬升剑的锐利，索性以马克马，以刀克剑，在尽量缩小两人缠斗的范围后，拆招反击。
他每祭出一剑，他都会连拆带打！
这种打还不再局限于劈和砍了，还有刺、撩、崩、斩、抹……
事实证明，这么做很有效。
没用多少回合，完颜宗翰便陷入被动。
他无论是试图拉开距离，还是暴力搏杀，全被凌风克制。
两人打了二十多个回合后，凌风压着格挡的长剑，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有甲胄防护，但势大力沉的冲击力还是让完颜宗翰痛呼了一声，额头直冒冷汗。
“嘭！”
凌风抓住机会，又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斜着给了他一刀。
“噗！”
完颜宗翰被硬生生地钝伤了，歪头吐了一口鲜血，脸色铁青道：“你……你敢伤我？”
“我还敢杀你呢，看好了！”
说着，凌风完全进入到痛打落水狗的模式了，一刀刀爆砍而去。
完颜宗翰吓得魂不附体，却又碍于面子，既不回撤，也不求饶。
他还满脑子想着以命换命呢！
“休要伤人！”
完颜宗望看不下去了，挥舞着狼牙棒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