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兵分两路,一路斜插东北,去断凌风的后勤补给;一路直扑蔚州,去端凌风的老巢。
如他所料,云中府路兵马贸然出击,导致后方空虚。
他狂飙突进,压根没遇到什么抵抗。
兵临蔚州城下后,城中明显风声鹤唳,慌乱不堪。
“攻城!”
完颜没有丝毫犹豫,拔出长剑,嘶吼如狼,似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抑郁和愤怒尽皆发泄出来。
他麾下兵马也是憋着一股气呢,杀气冲天。
奔袭而来的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没有飞桥,那便就地取材,临时搭建,以助大军渡过壕沟。
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他们便以箭矢和火器掩护,齐甩飞爪攀登。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种打法和凌风攻打燕京皇城时如出一辙。
别看完颜宗翰恨不得活刮了他,但也是被他用骑兵攻破坚不可摧的皇城给震撼到了。
近来一直在琢磨和苦练这种打法。
奈何可拆解的床弩还没能造出来。
也没有像霹雳炮和震天雷那样的神兵利器。
好在金国目前掌控了不少契丹人的火器作坊。
契丹人不仅能造火箭、火毬(燃烧弹)、毒烟球等燃烧性火器,还造出了名为“磁炮”的好东西。
它是一种瓷瓶,内装火药和铁皮,通过引信引爆。
完颜宗翰甚是喜欢。
他觉得自己虽然在攻城装备上不及凌风,但蔚州城如何跟皇城比?
此时又防守空虚。
拿下还不是易如反掌?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
然而,随着穿云裂石的爆炸声响起,令他万分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攻势如潮的金国兵马,守城宋军似是早有准备,不仅弓弩齐发、热油泼撒、滚木不断,而且霹雳炮、震天雷、毒烟球等变着花样地往下扔。
“呃啊,我的腿没了!”
“快退,这是毒烟!”
“救我,谁来救救我!”
……
不一会儿的功夫,有人被炸得尸骨无存,有人被热油浇得面目全非,有人身中毒箭而死,有人被滚木或者石头活活砸死。
一眼望过去,仿若地狱,惨绝人寰。
“都统!”
一个猛安狼狈不堪地跑到完颜宗翰面前道:“守城的是个女将,应该就是常伴凌风左右的梁红玉。她镇定自若,守军上下一心,而且明显是有所防备,兄弟们根本攻不上去!再这么打下去,会死伤惨重的!”
“你在教我用兵?”
完颜宗翰大声呵斥道:“攻城向来不易,他们的火器有限,所用霹雳炮和震天雷已经有所减少,立即两面齐攻,分散他们的兵力!”
“遵命!”
猛安离开后,便没有再回来。
他被一支弩箭洞穿了身体。
不过如完颜宗翰所料,城中的霹雳炮和震天雷迅速耗尽,其他火器的使用也是逐渐减少。
这让金兵看到了希望。
他们前仆后继,奋勇争先。
可猛攻了一炷香,还是无人先登。
两面城墙下躺着的全是尸体。
一个万户看出了端倪,慌忙对完颜宗翰道:“都统,咱们好像被耍了!城中守军很多,完全就是以逸待劳,在等着咱们攻城。他们准备了大量箭矢、石头、滚木和热油……”
“怎么会这样!”
完颜宗翰两腿一软,心凉了半截。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吼道:“传令,撤!快撤!”
“杀啊!”
“杀啊!”
“杀啊!”
……
他话音刚落,一支骑兵突然从后方杀来,有五千之众,而且打头阵的竖着风字旗,领兵的手持长枪,威风八面,赫然是杨无敌!
他是在刘锜之前率军对云州严防死守,防止蜂窝煤进入的。
刘锜带着新兵前去围堵后,他便去儒州一带协助安置草原部众了。
完颜宗翰自认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没想到他竟没跟着凌风一起出击,还来了个引君入瓮。
可他哪来的这么多兵马?
难道都是风字营的新兵?
如果是这样的话,局势兴许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糕。
“突围!”
完颜宗翰指派了一个骁勇善战的万户带着一千铁骑,率先发起冲锋。
两军碰撞后,万户被杨无敌挑于马下。
金国骑兵也被冲散了。
“不好!冲在最前面的是风字营的那些老兵,凌风一个都没带!”
完颜宗翰眼皮直跳,火速催促大军撤离。
再不撤,恐怕都得死在这。
“轰隆隆……”
就在金国兵马撤退之时,城门打开了。
梁红玉率着乌压压的大军冲了出来。
一同出击的还有郭药师和他的常胜军。
金兵被两面夹击,又有壕沟这等阻碍在,一时间首尾难顾,方寸大乱。
“竖子害我!”
远远地看到郭药师的那一刻,完颜宗翰意识到凌风特意给他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誓要把他这条大鱼给捉住,从而成为宋国和金国谈判时最有利的筹码。
他又岂能让他如愿?
“全军听令,随我杀出去!”
他像是疯了一样,拼命突围。
可一连试了五六次都没有成功,兵马还越来越少
看到兄弟被屠戮,手足被残杀,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第一次想要投降保全他们的性命。
但他知道凌风想干什么。
今日除了他,其他人都得死。
“诸位,是我好赌成性,终是失手,对不起你们,唯有以死谢罪!”
完颜宗翰心灰意冷,长剑横脖,但被左右给拦住了。
“抓住他!”
适逢杨无敌和梁红玉各带一队骑兵夹击而来。
他们大肆围杀,把完颜宗翰活捉了。
剩下的谋克、猛安、万户,还有金兵,皆是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这也是凌风的意思。
既然出手了,那就打得金国忌惮!
而屠戮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
郭药师欣喜若狂道:“开国郡公真是运筹帷幄,料事如神!这可是完颜宗翰主动带兵来打咱们的,咱们只是被迫反击,一不小心活捉了他,即便金主亲临,也无法多说什么吧?”
“哈哈哈……”
杨无敌畅快大笑道:“你说得没错,头只是去赈灾,北方苦寒,草原之上更是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这厮竟悍然率领大军攻打我大宋城池,还分兵去毁坏咱们的赈灾物资,咱们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他其实最佩服的是自家头不动声响地说动谭稹和郭药师出手。
这件事风险还是挺高的,也容易被指摘。
现在云中府路、燕山府路,还有涿易的兵马都属于定北军。
如果只有云中府路兵马参与,难以兼顾北上拓土、蔚州设伏和夺取云州这三项重任。
最为重要的是,还要为金国可能的反扑做好准备。
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无动于衷。
郭药师意犹未尽道:“杨兄,我这便带兵去武州增援了,那里虽有韩钤辖坐镇,也针对完颜宗翰派兵截断粮草设了伏,但目前保护辎重源源不断地北上,乃是头等大事,不容有失!”
杨无敌笑了笑道:“蔚州有梁钤辖足矣,我也要北上,为金国可能的反击做准备。头说了,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管金国敢不敢和我大宋大战,咱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完,他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完颜宗翰面前道:“头让我告诉你,最好别自尽,奥姑预言你们金主大限将至,你死在他前头,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胡说!”
完颜宗翰瞳孔急缩道:“我大金皇帝年富力强,得神庇佑,怎么可能会死!你们休要假借那木偶奥姑之口,妖言惑众,没有人会信!”
杨无敌耸了耸肩道:“以前也没人相信冰能生火,现在都信了。粘罕,你虽然沦为阶下囚了,但不要做那井底之蛙,接下来让你无法相信的事还多的是。”
完颜宗翰:“……”
梁红玉有些出神地望着北方,本来不想说什么的,还是忍不住道:“活着才能继续邯郸学步。”
“!!!”
完颜宗翰如被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他是学了凌风的攻城之术。
但没想到这就是个坑,城中藏了那么多兵马啊!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
凌风明明那么年轻,为何如此老辣!
现在只能祈求他是中原的又一个霍去病,虽冠绝一时,但命短。
不然女真成了草原霸主也难以安宁。
杨无敌和郭药师率军北上后,梁红玉让人把完颜宗翰扔进大牢,严加看管。
李成和张宪则是带兵从朔州出发,攻打云州。
完颜宗翰急着反将一军,扼制凌风扩张,留守的兵马不多。
再加上云州的契丹人和汉人一直有归附之心,云州城的金国守军听说他们的都统被俘后,甚至没有出战便仓皇逃离了。
两人轻松控制了整个云州。
云州正式归宋!
八百里加急直禀汴梁!
……
“打得好,这下粘罕要没得赌了!”
当凌风收到完颜宗翰两路兵马都被灭,云州也得以收复的消息后,很是高兴。
待物资陆续运到,他命许大熊和李翼在大漠以南梯次驻守,而后率军直奔西南和杨再兴会师。
杨再兴虽然像他一样画地为城了,但还在为名字纠结呢,急忙道:“这里广袤无垠,羊马成群,真是个好地方,末将胸无点墨,还请头给想个名字。”
凌风直接道:“暂时就叫‘集宁’吧,等官家赐名。现在聚集了多少草原部众?”
“两千多了。”
“很好,应该还有众多部族在观望。等到咱们和金国的这轮较量彻底分出胜负,物资囤积,城也开建了,必能迅速聚集草原部众。”
“报!”
他还没有来得及四处看看,一队斥候赶来道:“启禀开国郡公,有一路金国兵马驰骋而来,并且沿途调动契丹降卒,已有两三万之众,距离此地不足百里了。”
凌风波澜不惊道:“统兵的是谁?”
斥候躬身道:“斜也。”
那就是完颜阿骨打的同母弟,完颜杲(gao)。
金国的开国功臣,历史上也是覆辽灭宋的关键推手。
他现在都统内外诸军,完颜宗翰、完颜宗望、金兀术等人都是受他节制。
完颜阿骨打派这样一个名将和重臣前来,显然是不想让金国落下下乘。
凌风横起剑眉道:“如今大局已定,谁来了都不好使,倘若要战,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完颜杲赶到时,杨无敌和郭药师已经先一步到达。
他们带来了一万多兵马,加上凌风目前统率的兵马,在兵力上是不输给金国的。
而且无论是北边的许大熊和李翼,还是坐镇武州的韩世忠,亦或者云州城的张宪和李成,随时都能派兵增援。
现在这种兵力布局,对于凌风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杀杀杀!”
两军上来就是针尖对麦芒,喊杀震天。
僵持了半晌后,虎背熊腰的完颜杲带着一个文人策马走到两军中间。
那文人看起来颇为文雅,似乎是个汉人。
凌风带着郭药师策马相对。
“某乃杨朴,见过开国郡公。”
文人躬身后,质问道:“不知开国郡公此番所为可有大宋皇帝陛下旨意?”
杨朴?
凌风有点印象。
这厮作为汉人谋士,金国草创时的朝议制度皆出其手,还力劝完颜阿骨打称帝建国,被誉为“金国开国第一文臣”。
他倒是鸡贼,上来就对“合法性”的问题开刀。
若是没有皇帝准允,那这便是擅自用兵,破坏盟约,乃是死罪!
凌风冷笑道:“你也算个谋臣,这是生来白痴,还是到处装疯卖傻?”
自从他能够直接上书官家后,一直按照蔡攸所说,有事及时上奏。
就如何夺取云州,他已经上书了不止一次。
官家给的答复是只要能尽快收复,不必自缚手脚,可以与谭稹商谈,便宜行事!
毋庸置疑,接连收复燕云之地那么多州以后,官家很“膨胀”,胃口也是大开。
这对于凌风来说是好事。
意味着不用被朝中的那帮文臣掣肘,可以再大干一场。
谭稹也是因此被劝动的。
官家都那么说了,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
更何况方腊之乱时,最先率兵平叛的是他。
出师不利后,才换成的童贯。
现在看到童贯都有望封王了,他自然也想立下大功。
郭药师更不用说了。
吃到攻破燕京城的甜头后,他便在寻找可以继续立功的机会。
而常胜军属于定北军。
谭稹暗中调动常胜军,他又怎么可能缺席。
“无礼!粗鄙!轻挑!”
杨朴被骂后,振振有词道:“听闻开国郡公文武双全,宋国又素来以礼治国,今日杨某一见,当真大失所望!”
“而更让杨某愤懑的是,你们宋国君臣竟公然撕毁海上之盟,弃之如敝履!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亡,两国既已相约夹辽,你们为何要背信弃义,还夺我金国城池,抓我金国大将?你们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大金皇帝必举倾国之兵问罪!”
“去你奶奶的!”
郭药师勃然大怒道:“你嘴巴难道是倒着长的,只会颠倒黑白?明明是金国在我大宋已经夺得燕京城的情况下,联合老萨满蛊惑人心;随后那粘罕派人试图残害挖炭百姓,又公然率兵攻打蔚州城,这些皆是铁证如山,不容你